这家酒店并非寻常的星级场所,它以远超同侪的价格和隐秘的服务着称。
此刻,宴会厅里聚集了数百人,低语声、碰杯声和隐约的音乐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香水与食物的复杂气味。
这里是欧洲电影界名流的临时俱乐部,许多人跨越国界来到巴黎,试图在这个最大的欧洲电影市场寻找机会。
他尽量待在不起眼的角落,将奖杯放在手边的桌面上。
但显然,这并没有太大作用。
不断有人认出他,上前请求合影或签名。
闪光灯不时亮起,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光斑。
一些女演员在贴近时,会顺势在他脸颊留下一个带着脂粉香的吻,轻快的触感一触即离。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近二十分钟,人群才逐渐散去。
他终于得到片刻喘息,背靠墙壁,目光扫过眼前晃动的衣香鬓影。
清水杯沿贴在掌心,凉意透过皮肤渗入脉络。
他靠向椅背,目光扫过宴会厅里晃动的人影与灯光,像观察玻璃缸中游弋的鱼群。
“怎么独自坐在这儿?”
女人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长发垂落肩头,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她停在他面前,眼睫下的视线像沾了蜜的丝线,在空气里缓缓拉伸。
几小时前,正是她在爱丽舍剧院的舞台上将那座奖杯递到他手中。
他记得银幕里的某个片段——船舱中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肌肤在昏暗光线里泛出的珍珠色泽。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此刻站在眼前的她,眼角已有细密的纹路,像被时间轻轻揉皱的绢布。
“有点累。”
他抬起杯子的手晃了晃,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
“我知道有个能让人放松的地方。”
她嘴角弯起似有若无的弧度,“要一起去吗?”
他摇头,将杯子放回桌面。”不了,坐这儿就好。”
那缕蜜丝般的目光暗了下去。
她转身离开时,裙摆扫过地毯,发出窸窣的轻响。
三个头发银白的老人就在这时走进大厅。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般朝他们聚拢,交谈声如潮水般起伏。
过了片刻,他们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停在他面前。
为首的老人身形瘦高,中分的发丝梳得整齐,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学者般的温润。”我看过你拍的那两部片子。”
他举起酒杯示意,“关于边境的,还有一九三七年的故事。
都很精彩。
期待今年能在戛纳见到你的新作品。”
他认得这张脸。
几年前,这位导演带着两位年过八十的演员拍了一部关于暮年爱情的电影。
如果记忆没有偏差,那部作品本该在今年摘下金棕榈的桂冠,随后横扫各大奖项的评选席。
他与三位老人交谈了片刻。
酒杯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叮鸣。
等他们的身影重新没入人群,他才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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