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荷归来,回到院子里,云儿惦记着伺候公子沐浴,浴桶她是见着了,却不知去哪儿挑水烧水,也不好意思使唤这里的嫂子婶子们。
可她们很快就来了,七八个人,眨眼功夫,就将浴桶灌满了。
云儿把公子交给青书,跟着嫂子和姑娘们出来,大家热情地邀请她去泡澡,说她们有个大澡堂子,沐浴这事儿,比府里的仆妇甚至主子们都要安逸得多。
云儿欢喜地答应下,就要去拿替换衣裳,不料转身牵扯了身后的疼,才意识到她这会儿,可不能让人看见……
“陈嫂,我忘了,月事才走一天,还是不要泡澡的好。”云儿只能扯谎了。
“那是那是,这不还有好几天呢,等你和哥儿回城前,我把澡堂再狠狠刷一遍,庄子里有的是水和柴,给你烧一缸干净的热水,舒舒服服泡一个。”
“多谢嫂子,嫂子您带我去厨房瞧瞧可好,明儿我给您和姐姐们蒸些点心,我没别的本事,做些吃的还成。”
“那敢情好,让咱们也尝尝府里的手艺。”
于是公子沐浴的工夫,云儿跟着陈嫂子将庄子里的大厨房逛了一圈。
魏婶赶来说,她日日跟着哥儿辛苦,明早要她睡个懒觉,若是得闲,做顿晌午饭也成,莫要大清早起来蒸点心。
云儿自然“客随主便”,这里是魏叔和魏婶的地盘,公子要她多听话。
夜里吃饭,又是满满一桌子地里跑的、水里游的,但公子将魏叔和魏婶叫了来,带着青书和她,跟一家人似的,将桌子支在院子里,点了篝火就着月色,听着蛙叫蝉鸣,热热闹闹的一起吃。
云儿身后有伤,坐不住,时不时起来给公子剥虾拆骨头,魏叔叫她别忙,被魏婶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她中午就见识过了。
至于青书,早就习惯了,自顾啃着大肘子。
魏叔喝得七分醉,与公子聊这一年的收成,说天下哪里有灾害,比较全国各地粮米价钱有何变化,彼此不像主仆,更像是忘年好友。
云儿起初也听着新鲜,渐渐的就困了,坐着连疼都顾不上,眼皮耷拉,脑袋一晃一晃。
眼看着要倒下去,梁延伸手一揽,顺势将云儿抱起来,在青书一家三口面前,仿若无人般,把云儿送回她自己的屋子去。
魏叔已经醉了,都不明白眼前怎么回事,魏婶则睁大了眼睛,今天晌午,她就看出了几分苗头,果然!
“儿子,三哥儿他……平日里也这么照顾云儿姑娘?”
“没什么啊,云儿上回发烧,哥儿也抱她进屋子呢,云儿挨鞭子挨板子,我也背过她呀。
她就是个小孩子,勤快又能干,忠心耿耿的,可贴心了,不是正院那些个狐媚子样儿,公子当然疼她。”
青书捧着一盆糟毛豆,嗑瓜子似的吃着,对于眼前的事,丝毫不觉得奇怪。
魏婶子看看儿子,再看看醉醺醺的当家的,得嘞,跟这爷俩能指望什么。
很快,三哥儿就出来了,魏婶上前来,请三哥儿去歇着,她来找人收拾桌椅碗碟,青书则扛起满身酒气的爹,要先把他爹送回去。
“哥儿,您放心,咱们庄子的收成,好着呢……”
“行了行了爹,走吧。”
“三哥儿,您歇着吧。”
“咱们的收成好啊……”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动静,云儿听不见,躺在魏婶给她准备的干净铺盖里,早就香香甜甜地睡去了。
梦里,云儿又和公子去划船,小船悠悠到了荷塘中央,张嬷嬷送她的新帕子,正盖在一朵荷花上,公子摇着船将她送过去,这一回,是触手可及的。
云儿欢喜地揭开帕子,可帕子底下不是亭亭玉立的荷花,她怎么突然看见自己坐在硕大的荷叶里……
“你你你,你怎么不穿……”
云儿吓得惊慌失措,哆嗦着要将帕子盖上去,可小船儿剧烈摇晃,猛地将她甩了出去。
“公子……”
天旋地转间,云儿的手被拽住了,仰头见公子正在船上拉着她,神情那样温和:“不怕,上来。”
可是一低头,荷塘里的水漫上来了。
“公子,奴婢的裙子湿了!”
云儿猛地醒过来,周遭黑漆漆的。
庄子里的夏夜,无比清凉,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初三,京城阴雨。
大清早,展怀迁穿戴齐整,带着下人往宅门外走,远远就见怀逸等在路上,他微微皱眉,来到了弟弟跟前。
“做什么?”
“续之发来的帖子,请我去他们府里的庄子逛一日。”
怀逸将帖子递给哥哥过目,可是展怀迁没接。
“这七日闭门思过,哪里都不许去。”
“续之他……”
“若敢出门,就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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