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初秋,私学休沐之日,与周氏亲近的几家女眷,登门小聚,提前私下为她贺寿。
女眷们带着各自的孩子,其中不少,和梁翌时常玩在一起。
彼时十五岁的梁延,由于长年脾胃孱弱,比同龄人瘦小许多,面对一群十七八岁,乃至梁翌这般二十郎当身强体壮的纨绔子弟,他毫无招架之力。
以为是大哥找他,才兴冲冲赶去园子里,被淹入水缸的那一瞬,梁延还幻想他们只是为了欺负他,不至于要他的命。
当窒息感一点一点剥夺他的意识,知道自己快死的时候,梁延也生出过云儿的那个念头。
死就死吧,死了,就不用再受苦。
可是云儿将他拉了回来,看到他起死回生时,那一抹明媚灿烂带着泪光的笑容,时至今日依然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起初,他只是想报答,可是再见云儿的第一眼,他的心思,就不那么简单了。
何况,已经在身边养了四个月。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又一声,轻轻合上了。
借着几分月色,隐约能见个小丫头定在门那边,一动不动。
没犯错时,再如何害怕,也会弱弱地争一争,哪怕争辩不过,她也会说出来。
云儿是自爱的。
这会儿,这模样,她便是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了。
梁延起身,一步步走向门边,那瘦弱的身影,也一寸寸往后躲。
可她能躲到哪里去,除非破门而逃。
云儿膝弯一软,就要跪下时,被猛地拽住了后衣领。
她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青书想要给莺歌送烤羊肉,他让奴婢跟着一起去,公子,青书他……”
昏暗的屋子里,云儿看不清公子的神情,可是这语气,这架势,她知道公子气坏了。
是气她去给青书打掩护,还是气她把自己掉进荷塘里?
“公子!”
云儿被提溜到了书桌前,公子才松开手。
“我问你答,不要有多余的话。”
“是……”
“遭水蛭咬了吗?
喝脏水了吗?”
“没有,脑袋没下水……”
“可有被水草割伤,哪怕是很小的伤口?”
“没、没有。”
“知不知道自己是去给青书和莺歌把风,还是青书骗你去的?”
屋子里静了,只有云儿短促而害怕的喘息声。
然而没有回答,就是回答,只有这丫头傻傻的,以为还能犹豫一会儿,取舍一番。
“心存侥幸觉着能瞒过我,还是压根儿没把我当回事?”
“奴婢……”
若是没有掉进荷塘,若是等莺歌吃完羊肉就顺利回来,她明天会向公子禀告吗?
云儿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从她拗不过青书央求,明知是去替他们打掩护起,她其实就想瞒着公子,就没打算告诉公子了吧。
可是老天爷不许她做坏事,怎么好好的,就一脚滑进荷塘里……
“把屋子里的灯点上,点好了,去找青书的爹娘来,我有话说。”
“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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