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公子手里那几张习字,也和右边这张临帖一样,墨迹早就干透了。
“把这几日的功课都拿来。”
“公子……”
“去拿!”
严厉的一声呵斥,云儿腿都软了,那一瞬想要耍小聪明的心思怎么就占了上风呢,可这会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去,半天才回来,是因为害怕,可在梁延眼里,云儿越磨蹭,他心里的火就越大。
借银子的事瞒着,还能当她头一回处理,心里没底不敢说,想着好好讲道理教一教,可人家果然长本事了,连习字都敢糊弄,已经敢对他耍小聪明了。
“去了这么久,现写的?”
“不是……”
云儿将一叠习字摆在桌上,立刻老老实实跪下了。
梁延却拿起习字,冷冷地说:“起来,跪着做什么,犯错了?”
“公子,奴婢知错了,不该拿前几天的习字糊弄您。”
“多了不得,云儿姑娘,糊弄二字您会写吗?”
梁延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话里每个字都带着倒刺,手中翻动着明显赶出来的习字,怒气再也压不住了。
“都是今日写的?
你倒是厉害,又做饭又收拾屋子,一天里还能写这么多?”
“前几天好多的事,奴婢忙不过来,王嬷嬷来修剪花草,还要记账……老爷送东西……”
云儿已是慌得语无伦次,她想要解释自己为何拖了功课没写,又怕公子觉得她在狡辩,不知该如何拿捏言语,一着急,眼泪就下来了。
梁延这会儿,可见不得她哭,是他没教好,让这丫头成了习惯,以为掉几滴眼泪,他就能心软。
“哭什么,觉着哭了,就能饶你?”
“不是……”
厚厚一叠习字,被奋力摔在了桌上,砰的一声响,吓得云儿魂都散了。
“为司空府做点心的那两天,你不是会告假吗,难道我没应允?”
“可是,那是为了您忙的……”
“哦……为我,那这每天的饭不是为我做的?
账不是为我记的?
屋子不是为我打扫的?”
云儿愣住了。
她怎么就把这些事,认定是自己的事,丝毫没觉着,是在为公子做呢?
“说话!”
又一声凌厉的呵斥,云儿吓得抬起了头,她说不出话,也不敢哭,可是眼泪怎么就那么不争气……
梁延靠在椅背上,眼睑微垂,克制着他很不安分的心软。
“借了多少银子给小红?”
听不出喜怒的一句话,却在云儿的脑袋里炸开了,她惊恐地望着公子,红姐姐不是说,不会告诉公子的吗?
“聋了?
哑了?”
“八两……奴婢借、借了八两银子……”云儿的胆都吓破了,哭着解释,“红姐姐的爷爷病了,要买人参入药,要二十两银子,她只有十二两,就、就……”
哭得喘不过气的人,说不下去了。
梁延站了起来,走到书桌一侧,斜靠着身子,问道:“你是打算永远不说,还是在等机会,想编个体面的借口?
又或是,在你看来,这本就不该我管,不用经过我的允许,你有你自己的主意,那是你的银子,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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