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端着早膳进门,摆在桌上,就来到公子面前。
“今日在家,谨慎些,王嬷嬷李嬷嬷若是来说闲话,一味装糊涂就好。”
“奴婢记下了。”
梁延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袭浅碧春衫,身量纤瘦,肤色莹白,两颊透着粉扑扑的薄红,像是昨晚睡得极好,精神气从眸子里透出来,这丫头不仅利索能干,真如那冬月所嫉恨的,生得好看。
经历了昨晚的事,梁延意识到有些不想说的话,还是趁早说明白的好,云儿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不是小孩子。
“这几天,枕流阁外,总有人修剪花草是不是?”
“是,昨儿下雨也来了呢。”
梁延道:“是我吩咐王嬷嬷派来的,她们并不是修剪花草,而是看门户的。”
云儿很是诧异,又不免担心:“公子,是不是奴婢平日有什么疏漏了?”
梁延直言道:“这些天,二公子在家养伤,没去上学。”
云儿眉头一紧,想那二公子,是连妻子的陪嫁丫鬟都不放过的,身为学子还敢在外头喝花酒,她立时就明白了公子的用意:“奴婢会小心的,外头修剪花草的人,奴婢不去在意,王嬷嬷跟前,奴婢也会装作不知晓,还和之前一样。”
梁延很满意,和聪明的姑娘说话,怎么都舒坦。
“现下知道了,也不要为此提心吊胆,咱们的日子,不是为他们过的。
雨来时打伞便是,难道晴日里也要时时撑开吗,有伞就成了,明白吗?”
“奴婢不怕。”云儿不是说大话,是心里有底气,“府里那么多丫鬟,二公子若起了色心,见谁都是香的,若是非要找奴婢的不痛快,那就不是冲奴婢来,是冲您来的。
可眼下,您早就不是能随他欺负的了,莫说老爷向着您,连府里的下人都会看眼色,奴婢不怕。”
梁延心里更踏实了,起身往膳桌走,随手敲了敲云儿的脑袋:“不许轻狂,你和青书都要收着尾巴,再不许叫我听见这话。”
云儿连连点头:“奴婢不说了。”
这一日,如公子所料,王嬷嬷李嬷嬷先后来了枕流阁,可她们坐着喝茶,说的闲话却不与公子和大少夫人相关,只说老爷的两个通房昨日在正院大闹一场。
想来,那件事是被压下去了。
云儿在边上择菜,听二位老姐妹说的头头是道,王嬷嬷说:“玉婉这一胎,若是个姑娘,只怕比生个哥儿好,不然叫大公子的面子往哪儿搁,再者,老爷膝下只有大姑娘一个闺女,老来得女,必定更疼爱,她一样能升小娘。”
李嬷嬷则叹道:“说来,咱们大姑娘有两三年没回来了,在荆州也不知过得好不好。
老爷真狠心呐,我不信京城里就找不出一个称心的女婿,怎么舍得将唯一的女儿,嫁得那么远?”
王嬷嬷说:“好歹咱们姑娘去了罗家是当家做主的,没人能欺负她,真在京城里,也不见得过得好。
你看司空府的长孙媳,如今是众星捧月了不得的,可二嫁前呢,从婆家抬出来的时候,命都快没了。”
云儿闻言,不禁抬起头,李嬷嬷见了,说道:“丫头,你不知道吧,下个月请老爷夫人去喝喜酒的那位司空府长孙媳,是二嫁进何家的,头婚的男人是病死的,后来连家都败了。”
王嬷嬷啧啧道:“莫说女子本就命苦,这世间男子,又能有几个如此命好的,她还不是太师大人的亲闺女呢,只是侄女罢了,这人生在世的福气,老天爷给了就是给了,不给,怎么求都没用。”
云儿怎敢想,公子口中,举朝鼎盛显赫的家族,居然能容许嫡长孙娶二嫁之女,这样的家族里,长辈们该是多宽容、多慈爱。
原本对跟着公子去赴宴,还有几分忐忑,总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会儿,她真想去亲眼看看,嬷嬷们说的,那位顶顶命好的少夫人。
转眼,已是三月末,云儿练字的第十天,恰好是公子学里私试的日子。
可青书告诉她,公子最不擅长诗赋,比下虽有余,比上远远不足,京学里的同窗,是来自全国各地最优秀的学子,万一公子落到人后,他们得仔细老爷的责罚。
偏偏这一回,不似上月那般,被皇上收去阅卷,很快就有结果从宫里传出来,今日若没人去学里打听,一时半刻是知不道的。
云儿担心了大半天,午后练字时,握笔的手直打颤,今晚要交的功课,生生写坏了三张纸。
心里越慌,越写不好,写不好,就越着急。
抬眼见攒着小纸片的竹篮子,便拿来翻一翻,想认几个字来冷静,而这每一个字,都是公子为她仔细讲过,字里的故事,字外的用处,她都记得。
“公子说,遇事不要慌……”云儿浮躁的心,终于静了下来,“就算公子没考好,我把字写好一些,至少,公子能少一件不高兴的事,不会为了我生气。”
这般想着,云儿重新回到炕桌前,轻轻将纸抚平,记着公子教她如何蘸墨掭笔,稳下心来,一横一竖写下今日的功课。
日落时分,尚书省值房内,梁崇安与各部尚书才刚结束今日的议程,众人正要散去时,值房掌固前来传话,一脸恭维地向梁大人禀告:“府上书童来传话,公子今日京学私试,得了第九名。”
梁崇安心里高兴,面上淡淡地说:“区区第九名,也好意思报来我知道?”
然而同僚们,已纷纷围上来,夸奖梁崇安教子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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