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深没接话,但他的手臂又紧了一些,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下去,次卧里只剩下婴儿床上那盏小夜灯的暖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淡黄色的墙面上,重叠在一起。
日子进了孕三十二周之后,苏舒然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听话了。
肚子大得像揣了一整个西瓜,重心前移,走路像企鹅,蹲下去就站不起来,站起来又腰酸得想蹲下去。
晚上翻个身都得分三步完成,先侧身,再撑手,最后像搁浅的鲸鱼一样慢慢滚过去。
陆言深的应对方式是——彻底取消她的一切自理权限。
周一早上,苏舒然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弯腰想系运动鞋的鞋带。
她的肚子顶在大腿上,手指刚碰到鞋带,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按住了肩膀。
“我来。”
陆言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脚边,单膝跪地,两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鞋带。
苏舒然看着他一米八几的个头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动作认真得像在拆弹。
“陆言深,我系个鞋带而已。”
“你弯腰会压到肚子。”他头也没抬,把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松紧刚好,“《协和孕期指南》第七章第三节,孕晚期避免弯腰动作,防止腹压增大导致——”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背书?”苏舒然伸脚踩了一下他的膝盖。
陆言深抬头看她,表情很无辜。
“我在陈述医学依据。”
“你在找借口当我的人形鞋拔子。”
陆言深沉默了一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鞋拔子不会系蝴蝶结。”他说,“我会。”
苏舒然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系得整整齐齐的蝴蝶结,嘴角还是翘了。
系鞋带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舒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能做的事越来越少。
洗碗不让洗,“洗洁精气味对孕妇不好”;拖地不让拖,“地滑容易摔”;连从书架上拿本书都被拦下来,“你够不到,我帮你拿”。
她够得到。
她只是矮了两厘米而已。
但陆言深的手已经越过她的头顶把书抽出来了,动作行云流水,脸上还挂着“这不是很正常吗”的表情。
苏舒然双手抱胸靠在书架上看着他。
“陆言深,你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生完孩子会丧失全部生活自理能力。”
“不会。”陆言深把书递给她,“生完之后你可以自己拿书。”
“那现在呢?”
“现在你是孕妇。”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到令人发指,“孕妇的唯一任务就是休息。”
“我的唯一任务是当一个废物?”
“不是废物。”陆言深认真地纠正,“是VIp。”
苏舒然盯着他看了三秒钟,把书往他胸口一拍,转身走了。
但她走了三步又折回来,因为她突然想上厕所,而卫生间的灯开关在门外——陆言深已经提前帮她按亮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上厕所?”苏舒然震惊地看着他。
“你每天下午三点半都会去一次。”陆言深面不改色,“规律性排尿,孕晚期正常现象。”
苏舒然觉得自己嫁了一个人形监控。
孕三十四周的一个晚上,苏舒然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上翻到的是一条很普通的短视频,一个小婴儿在妈妈怀里打哈欠,圆圆的脸,小小的嘴,眼睛眯成一条缝。
就这么一个画面,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就是突然控制不住地想哭,像鼻腔里有个开关被谁按了一下,眼泪自己就往外涌。
陆言深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客厅的抽泣声,手里的刀啪地放在案板上,三步并两步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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