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刮到横水涧,涧底的石头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被风卷起的碎沙打得沙沙响。
石墙缝里的干苔藓被吹了几片,火塘里的柴又噼啪响了一声。
石大根推开木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弓挂在门边的木钉上,鹿皮箭囊搁在灶台角,走到火塘边坐下。
火塘上架着几块切好的野猪肉,烤得边角微焦。
这是三天前打的,一头半大野猪,在山里蹲了两天才蹲到。
他伸手在火上烤了烤。
指节上的冻痕被热气一激,又痒又疼。
“二根呢?”他问。
秀娘正往火塘里添柴,下巴朝里屋扬了扬。
“收拾箭呢。
砍了一下午柴,回来又把那几根旧箭翻出来,箭头松了要重新箍一下。”
她顿了顿,“今天不太对。
平时砍柴没这么卖力。”
石大根没接话,只是把肉翻了翻。
丫丫趴在秀娘腿上,手里捏着一块磨圆了的石子,嘴里咕咕哝哝地跟石子话。
她六岁,头发黄黄的,扎两个揪揪,一个歪了一个散了,是早上她自己扎的。
秀娘帮她重扎,她不肯,“石头喜欢这样”。
石二根从里屋出来。
他手里攥着几根箭,箭头重新箍过了,麻绳缠得密密实实,上面还涂了一层松脂。
他在火塘边蹲下来,把箭往地上一搁,没话,但攥箭杆的手指关节发白。
石大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箭。
“想什么就。”
石二根抬起头。
“今天去山阴集换盐,还没走到,外围的墩堡就把我拦了。
哨兵那边现在是军屯了,外人不得靠近。”
他顿了一下,“不过那哨兵倒是了句——秦守备在招兵。
有家口的青壮优先,家属随营安置,编入军余,女人种地,孩子管饭。
猎户另算,不用从步卒干起,直接进精兵营。”
石大根的手停在火塘边上,看着石二根。
“你想去当兵?”
“哥,你那张虎皮,搁往年能换多少盐?
今年换回来多少?
这乱世,打猎还有什么出路?
一样是卖命,当兵好歹有饷银、有抚恤,死了不至于白死。”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但更沉了,“哥,你这一身本事,就窝在山里打一辈子猎?”
“秦守备?”他问。
“嗯。”
石大根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四个多月前,经过横水涧的那伙人——领头的那个,人称“秦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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