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从云缝里漏出来,把西边的山脊染成一片暗金。
炊烟升起,在暮色里散成灰白的薄雾。
校场上收了操,兵器架子上空空荡荡,几只麻雀在上面,又飞走了。
客栈堂屋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阿青和韩云站在桌前,身后是李敦手下的两个斥候老李和老吴。
四个人都是刚从山路上下来的,身上还带着山风的寒气,嘴唇被风吹得干裂。
桌上摊着一张图。
六处放牧点,沿滏阳河上游河谷分散排列,彼此间隔三里到八里不等,有山梁或河湾阻隔。
每处旁边注着牲畜数量、守卫人数、有无暗哨,字迹潦草但信息密实。
韩云把图摊在桌上时,秦虎刚从赵婉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鱼汤。
他放下碗,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门外的顺子喊了一声:“叫人。”
一炷香后,秦川、石大勇、郑戎都到了。
“山前缓坡这处,离山谷不到三十里。”韩云的手指在一个圈上,“都是随时能宰的肉羊,两三百只。
守卫五个人,没有暗哨。
坡势平缓,进出容易。”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背靠大路,动静稍大,邻近的放牧点就能听见。”
老李蹲在一旁,接着:“那处我摸到过栅栏根底下。
羊都睡了,守夜的裹着羊皮袄靠在栅栏上打呼。
五个人,四个睡着,一个半醒不醒。
要是打这里,一炷香就能清干净。”
他顿了顿,“就是没马。
全是羊。”
老吴蹲在旁边,把树枝折成一段一段的,在地上摆了五堆,对应五个放牧点的位置。
韩云继续:“废弃村子那处,羊最多,上千只。
全是肉羊。
守卫三人。
没有暗哨。
夜里值夜的老卒打瞌睡。”
秦虎的目光从图上抬起来。
“没有暗哨你确定?”
“确定。”韩云,“我在那处趴了大半夜,那胡人子时打了一盹,丑时又打了一盹。
年纪大了,扛不住。”
“这处最好打,”老李,“但全是羊,没马。”
秦虎没接话,手指移到河谷岔口那处。
韩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河谷岔口,马不多,几十匹,骡马和母马混着放的。
羊八百到一千只。
守卫十二人。”
“密林山坳里马多。”
韩云的手指往北挪了一截,“一百五十匹往上,其中可作战马的大概七八十匹。
羊五六百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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