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下,笑意里有些不清的东西。
“史书上管人的法子,到底就几条——定规、明赏罚、分粮公平。
别的都是虚的。”
赵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着。
“爹,分粮按出力多少,这个我懂。”她顿了顿,“往后是所有的粮放在一起,不分彼此?
还是夫君单留一份出来?”
赵明远没有直接答。
他看了女儿一眼,反问:“你觉得虎子现在是什么处境?
本地人看他,是恩人,还是外人?”
赵婉想了想:“都不是。
他们不是拿他当恩人——他们是离了他活不了。”
“离了他活不了。”赵明远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你怕什么?”
赵婉沉默了一会儿:“我怕日子久了,大家吃一锅饭,处得近了,就忘了这茬。
觉得寨子是大家的,粮是大家挣的,夫君不过是里头那个了算的。”
“了算还不够?”
“不够。”赵婉,“了算是大家让他的。
哪天大家不让他了呢?”
赵明远看着她,没话。
“所以我想,”赵婉继续,“他得有自己的私仓。
不是跟大家分你我,是……”
她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像是在找一个妥帖的法。
赵明远替她接上:“是让他自己不被规矩卡住。”
赵婉抬起头。
“公仓的粮,有规矩管着。”赵明远,“今天多给这个半升,明天少给那个一合,账本记着,大家看着,杨里正盯着。
你动弹不得。”
赵婉点头。
“私仓的粮,没有规矩。”赵明远,“你想怎么花怎么花,想赏谁赏谁,不用跟任何人交代。
当家的,手里得有一笔谁也管不着的钱。
不是因为他贪,是因为规矩管着你的时候,你总得有个地方能绕过去。”
赵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皇帝为什么设内库?”赵明远问。
“因为国库的钱,动一动都要过账本、经衙门,内库不用。”
“对了。
国库是朝廷的,内库是皇帝的。
朝廷的钱有规矩管着,皇帝的钱没有。
有了内库,皇帝想赏谁就赏谁,想养谁就养谁,不用跟大臣商量。
这跟他贪不贪没关系——这是当皇帝的本钱。
没有内库,皇帝就是户部手里的一个印。”
他看着女儿:“虎子也是一样。
公仓的粮养寨子,私仓的粮养他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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