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骑马从后头跑上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刀没动,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眼,又往前跑了。
后头车旁,有个年轻青壮,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少年气。
他叫阿良,今天才第一次出谷。
他走在车旁,手里拿着刀,看着路边那女的,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
孩子很,裹在破布里,脸晒得通红,嘴一张一合,哭不出声来。
阿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个饼。
是软的,今早他娘烙的。
手又缩回来了。
那女的还跪在路边,额头磕出来的土坑还在,她没起来,就那么跪着,看着车队。
他看了那孩子一眼,把手又伸进怀里,把饼递出去。
“拿着。”
那女的看见饼,眼睛一下子亮了。
手飞快伸出来,手指头瘦得像鸡爪,快要碰到饼——
“阿良!
你干什么!”后边一个青壮压低声音喊。
阿良手一抖,饼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到路边。
那女的一把抓起来,饼掰了一块,塞进孩子嘴里。
老周拨马回来,瞪着他。
“你干什么!”
阿良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
“你这一给,后面全涌上来,你挡得住吗!”老周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硬。
阿良愣住了。
身后传来哭喊声,阿良回头看。
一个瘦男人,胳膊像柴火棍,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把整块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了,又扑向粮车,伸手去够车上的麻袋。
“粮——!
有粮——!”他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那女的扑上去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撞在那瘦男人身上,把他撞了个趔趄。
她伸手去抠他嘴里的饼渣子,指甲划破他的嘴角,血淌下来。
“吐出来——!
那是孩子的——!”
那瘦男人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她倒下去,闷哼了一声,蜷在地上,抱着肚子。
“老爷——!
给口吃的——!
给口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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