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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灯没亮(1/4)

那盏灯昨夜没亮。

城隍庙周记茶馆二楼窗口,一盏罩着蓝布的马灯,逢单日的戌时点上,是一切照常。

灯不点,是别过来。

陆行舟送完手绘图,绕回城隍庙外多看了一眼——窗口黑着,蓝布垂着,跟死了没两样。

他没停脚,也没回头,揣着手拐进旁边的糖粥摊,要了一碗,坐着吃完了才走。

糖粥是甜的,他一点没尝出来。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摸清了。

茶馆没关,但老周不在。

天不亮,法租界巡捕房来了两个华探,说是例行查户口,把周掌柜去问话,到晌午也没放回。

例行两个字,最不例行。

陆行舟蹲在自家灶披间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仙鹤牌的白烟往屋檐底下钻。

他把这两天能想的都想了一遍:图送出去了,没走茶馆那条线,走的是书店;老周被扣,是茶馆自己出了岔,还是顺着别处摸到了茶馆?

扣的是周掌柜这个人,还是灯芯的上级这条线?

想不透。

想不透就最凶。

他把这两天走过的路,在脑子里倒着放了一遍。

图是分了三段递出去的,中间换过两次手,都干净。

城隍庙外那一眼,他没停脚,卖糖粥的、修伞的、蹲墙根晒太阳的,一张张脸他都了,没有生面孔,没有多余的眼睛。

按理说,这条线该是稳的。

可老周还是进去了。

最要命的是——他动不了。

规矩是老周头一年就砸进他骨头里的:上级出事,下线绝不能扑上去。

你一露面,等于替审讯的人把线连上了。

老周若只是巡捕房例行找茬,扛两天自己就出来了;你这一去,反倒把周掌柜跟军统那位陆先生有来往这条真线,双手奉上。

道理他门儿清。

清得能背。

可道理压不住那口气。

他掐了烟,站起来,在弄堂口来回走。

青石板被他踩得发烫。

走到弄堂口探头往大马路望一眼,再踱回来;望一眼,再踱回来。

卖檀香扇的老头看他走了七八个来回,问了一句陆先生寻啥人,他扯了扯嘴角,说等我家那口子买菜。

买菜的没等来,等来的是自己心里那杆秤。

一头是命令,一头是人。

老周在巡捕房那间又潮又臭的号子里,六十岁的人了,能扛几个钟头?

华探的手段他见得多,凉水、板凳、一盏晃眼的灯……可他连一碗热汤都递不进去。

递不进去。

他一个军统的书记员,凭什么去巡捕房捞一个茶馆掌柜?

一开口,理由就露馅。

陆行舟第一次觉得,这身的皮,是层壳,也是层墙。

墙里头的人急得要撞头,墙外头看,只是个在弄堂口踱步的怕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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