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让怔住,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原以为此行不过扬威海外,顺风顺水;可听朱雄英口中道来,却似踏上一条刀锋铺就的归途。
“若如此艰险,何不固守海疆?
安稳度日,不好么?”
“不是不好,而是不能停步。
不走出去,就不知道自己的短处扎在哪,不知道天下之大,远超舆图所绘。”
“家里望得见的,只有山与海;可山外有山,海外有国,风景不同,道理也不同——总得亲眼去看看。”
朱雄英声音清冽,如刃出鞘。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驶向大洋的,不只是几艘宝船,而是大明挣脱旧壳的第一道裂痕。
让这台早已沉寂的庞然巨物重新轰鸣运转,是无数人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契机。
朱雄英不会挡路,更不会拖后腿。
他比谁都清楚——这扇门,推开有多难,门槛有多高。
眼下最该做的,不是观望,而是加码、加力、加火候。
其余杂音,大可暂且搁置。
……
京城。
朵颜三卫全员披甲列阵,再添王宝宝降部五万精锐,十三万铁骑如黑云压境,肃立演武场。
朱棣携长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立于点将台高处。
“此战,直取北疆!”
“丑话说前头——若真能打下北京,过往功过一笔勾销,裂土封侯,由你们自己选!”
“但凡有人畏战退缩、临阵脱逃,本王亲手斩其首级,绝不宽宥!”
朱棣没讲什么慷慨激昂的套话。
这场北线首击,是他与朱雄英密议敲定的拓边铁策。
待大军全线北进,稳扎稳打,逐步吞并瓦剌草原,便能彻底贯通北境防线。
继而挥师北上,横扫川沙俄全境。
千里沃野,自此尽入大明版图;
这方苍茫天地,也将成为朱棣真正立名立业的疆场。
当初朱雄英抛出这盘棋局时,朱棣心头一震,几乎失语。
太险,太远,太不像话。
山海关以北,风沙蚀骨,雪原千里,连驿站都稀疏得像断线的珠子,更别说成建制的驻军。
这一仗,堪称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
“爹,咱们这一趟,到底是去送死,还是去立功?
总不能光听那小子几句虚话,就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吧?”
朱高炽眉头紧锁,语气里全是疑虑。
“没错!
我也听说那边荒得连狼都不愿久留。
打下来又怎样?
空有地盘没人烟,就靠眼下这十几万人,能扎下根、守得住?
我看啊,八成是朱雄英在画饼充饥!
他在应天的名声,您又不是没听过——神神叨叨,行事诡谲。
人虽没来过北平,可他那副做派,早传遍了军营。
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太对劲!”
朱高煦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台砖上。
嘴上硬气得很,眼神却偷偷往朱棣脸上瞟——既想讨个赞许,又怕挨顿狠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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