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您让我拿主意?
儿臣实难决断——一边是亲妹,一边是亲子,难不成真要亲手将他们推入绝地?”
“依儿臣看,此事不妨缓议;可那小子偏不依不饶,硬是把水搅得浑不见底。
既然事已铸成,那就照他的意思办!”
朱标索性撂开手,不愿再耗神劳心,干脆把这团乱麻全推了出去。
话刚出口,念头一转,忽而扭头望向朱元璋:
“不如这道奏疏由儿臣执笔,雄英送来的密信,当场焚毁便是!”
“若儿臣这条命已撑不到明日,那便由我担下这桩事!”
他把生死看得极轻,说到此处,更无半分犹疑。
既然二人性命已如悬丝,那便由他这将死之人,替朱雄英扛下千夫所指、万口唾骂。
也算为这个顶天立地的大儿子,尽最后一份薄力。
“你既有这份心,便由你来办。
但丑话说前头——这事可大可小。
倘若你那位夫人,真因这事怨上你、冷落你,可别怪咱没提醒!”
朱元璋淡淡颔首,点到即止。
余下那些弯弯绕绕,不必再说,也不必再问。
……
李祺盯着对面端坐的黑袍人,那人始终隐在兜帽阴影里,李祺眼中却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鄙夷。
“阁下究竟是谁?
从头到尾,哪一桩不是你挑的头?
如今倒好,袖手旁观,装聋作哑?”
“临安还在天牢里关着,你就想这么抽身走人?”
李祺早已豁出去,一心只为保全临安公主的名节。
此刻更是字字咬实、句句见血,恨不得把话剖开揉碎,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听不懂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朱雄英闯下的祸,现在倒要我们替他扛刀挨骂?”
“若不是他招惹出这一连串的腥风血雨,宫主怎会深陷诏狱、沦为阶下囚!”
“今日我能坐在这儿跟你平起平坐,全因念着宫主旧情;你凭哪条规矩、哪份资历,敢对我指手画脚、满口空话?”
黑袍男说到此处,嘴角一挑,眉梢上扬,眼里全是轻蔑,半点羞惭也无。
“丑话说前头——你想让宫主活着走出诏狱,就只能照我说的办;否则,哪怕你豁出命去奔走呼号,也休想撬开诏狱一道门缝!”
“咱们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蚱蜢,你若执意寻死,我不介意亲手替你松松筋骨。”
话音未落,他一手重重压在桌沿,指节泛白,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漫不经心却字字带钩。
李祺当场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脸厚心黑的主儿。
更没见过刀刃已抵喉头,还能笑得出来的人。
这人,真叫他开了眼。
“好,你说——怎么干?”
“简单。
把这个揣上,靠近太孙时一拽引线,后头的事,交给我们收拾。”
黑袍男从袖中摸出一枚拳头大的铁疙瘩,沉甸甸塞进李祺怀里,还顺手拍了两下他肩头,仿佛递的是一包蜜饯。
话音刚散,人影已杳如烟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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