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偏院。
朱榈盘膝而坐,佛珠在指间缓缓拨动,双目微阖。
对面曹三喜跪坐如弓,额角沁汗,话音发颤,
他讲得急,朱榈却听得倦,眉眼间尽是疏离。
“王爷,这事您得替我们兜着!
逼到这份上,谁肯把咬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甭说是太孙,便是皇上亲至,也不能拿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要活路!”
“这哪是开个铺子?
这是刨祖坟、断香火啊!”
“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一家老小,还怎么抬头做人?”
曹三喜眼睛直勾勾盯着朱榈,越见他沉默,心里越打鼓,脊背一阵阵发凉。
“王爷若真不愿帮我们说话……”
“好歹也给句明白话,让我们死个明白!”
他哆嗦着掏出手帕,胡乱抹了把额头冷汗,又从怀里颤巍巍摸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轻轻推到朱榈手边案几上。
朱榈眼皮微抬,扫了眼那张银票,神色未动,语气淡得像茶凉了半盏:
“那是我亲侄子。
让我这当叔叔的,去拦他的道?
去驳他的脸?
——难不成,你要我背上个‘不仁不义’的骂名?”
“可他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曹三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单开一家票号,就叫断了活路?
若他再办个粮栈、织坊、船行,你们是不是连棺材本都得交出去?
做人,别太贪,也别太窄。”
“可我们就是靠着这票业吃饭,传了三代人啊!”
“时势变了,饭碗就得换。
难不成,要我替你写张条子,教你怎么跟太孙讨价还价?
话好说,命难保——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朱榈指尖一推,银票稳稳滑回曹三喜面前,脸色平静如古井,不见半分波澜。
曹三喜见状,腿一软,“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
这是真要断我们山西商人的根啊!”
“您这是想让晋商从此在朝野上下,再无立锥之地?”
“你们的事,我不掺和;你们的局,我不入局。”
“既不点头,也不压人——这是我能给的全部交代。”
话音落地,曹三喜喉头滚动,试探着问:
“王爷的意思是……这事,您真的一概不管?”
“既不点头,也不强令我们改弦更张——可是这个意思?”
朱榈没应声,只斜睨了他一眼。
曹三喜心头一松,紧绷的肩头终于垮了下来,郑重其事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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