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歌看着跪倒在断石上的三十多号血人,鼻翼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
这帮老哥身上绑着的黄色炸药管还没拆,导火索在风里一晃一晃的,瞧着跟人形自走炮仗没啥区别。
万一谁手抖拉了弦,他倒是皮糙肉厚死不了,但这些伤病可就遭老罪了。
他停在断石三米处,抬手按了按眉心,看着呆滞的大汉们。
“陈营长是吧,我不是神,我是千岩军军长,现在是上校军职。”
刚才在城外听张辉念叨过石窟防线的编制,三营长陈旱,嗓门最大、脾气最爆的那个,对上号了。
再说了,他一个入圣都不是的超凡初期,哪能算是神啊,他顶多算个带编制的拆迁办主任。
陈旱跪在碎石堆上,右眼瞪得溜圆,视线从林长歌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清俊脸庞,一路扫到他肩头笔挺的军礼服纹路。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这……这么年轻的上校?
!
难怪您这么强,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那声音哑得跟破风箱似的,尾音却抖得不成样子,像是怕稍微大点声,眼前这人就会随风散了。
林长歌点点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平静的说道。
“的确,这次我们是受军部的命令,来收复失地的,顺便来接你们回家。”
十八年了,这群老兵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熬成了野人,也是时候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了。
“接我们……回家……”
陈旱嘴里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呆呆地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半个字。
他身后那三十多个浑身裹着血痂的老兵和娃娃兵,这会儿也全傻了眼。
那个断了左臂的半大小子张大嘴巴,眼泪珠子顺着黑乎乎的脸蛋往下掉,在煤灰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愣是一声没吭。
林长歌看着发呆的陈旱,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来回晃了晃。
“回神了老哥,没被刚才的动静震傻吧?”
陈旱眼珠子转动了一下,视线重新聚焦。
他没有第一时间跟林长歌客套寒暄,甚至连地上那把卷刃的战刀都没去捡。
这位在死人堆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硬汉,双手往地上一撑,连滚带爬地从断石上翻了下来。
右腿上绑着的破烂军装渗出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后方石窟基地的入口跑去。
跑出去没五步,左脚绊在右脚上,整个人扑通一声摔进碎石窝里,啃了一嘴泥。
他连吐泥的工夫都省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甩开两条打着摆子的腿继续往里冲,扯着破锣嗓子拼命大喊。
“军部来人!
首长!
军部没忘记我们!”
嘶哑的吼声顺着狭窄的山谷通道往里传,撞在两侧的石壁上,荡出一圈圈回音。
林长歌看着那道一瘸一拐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摸了摸鼻尖。
得,这急性子,连路都跑不稳当,可别没死在伪人嘴里,反倒在自家门口摔出个脑震荡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回断石上方那群还保持着跪姿的残兵身上。
这帮人刚才全靠一股必死的血勇撑着,这会儿心气一松,好几个老兵身子晃了两下,眼看就要往地上栽。
角落里那个叫何庆的十六岁小子还在碎石堆里躺着,人事不省。
林长歌叹了口气,右手朝着斜坡侧面的山壁随意一挥。
眼底深处的暗金色岩纹亮起。
轰隆一声轻响,山壁下方的岩石地面如同融化的黄油般翻涌重组,眨眼间便分离出三十多块两米长、一米宽的平坦玄黄色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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