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旱嘴里的旱烟才抽了半根,斜坡下方的伪人潮就已经漫过了半山腰。
这帮被地底母体驱赶过来的伪人数量实在太多,黑压压的节肢虫足踩碎了山石,咔咔的摩擦声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声浪,把整条狭窄的山谷豁口填得水泄不通。
“换备用枪管!
三连顶住左翼,别让那群长腿畜生爬上掩体!”
陈旱把半截烟头吐在脚底碾灭,抓起旁边刚冷却下来的重机枪,架在碎石垛口上扣死扳机。
火舌喷吐,粗大的穿甲弹头撕裂空气,将冲在最前头的一排虫型伪人打得汁液横飞。
可倒下一排,后头立刻涌上来三排,那些悍不畏死的怪物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烂肉,硬生生顶着火力网逼近了防线二十米内。
砰!
右侧的沙袋掩体被一头体型硕大的重甲伪人撞塌,两名守在缺口处的老兵连枪都没来得及抽回,就被几根镰刀状的前肢贯穿了胸膛,滚烫的鲜血洒了满地。
“右翼破了!
堵上去,快堵上去!”
老兵们红着眼眶想去填坑,可周围的伪人缠得太紧,根本抽不出人手。
就在那头重甲伪人准备顺着缺口钻进战壕的节骨眼上,侧后方的交通壕里窜出来七八个穿着宽大作训服的瘦小身影。
那群本该在后勤递弹药的十四五岁娃娃兵,连句话都没喊,抱起脚边捆好的集束手榴弹,猫着腰就往缺口处冲。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圆脸小子只有十四岁,平时在营地里看见老鼠都要跳脚,这会儿被重甲伪人的镰刀前肢划破了肚皮,肠子流了一半出来,他愣是拿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死死抱住伪人的节肢大腿。
“大状!
我抓着它了!
快拉弦!”
后头跟上来的两个半大小子扑上去,叠罗汉似的压在重甲伪人背上,咬着牙拉断了怀里的导火索。
轰!
火光混着碎肉冲天而起,右翼的缺口被炸塌的碎石堵住了一半,那三个还没长开个子的娃娃兵连半块完整的布片都没留下来。
这只是个开始。
防线左翼、正中、侧坡,每隔十几个呼吸就会有一处阵地被虫潮撕开豁口,那些原本被陈旱勒令待在后头的两百名预备役娃娃兵,一个接一个地抱起炸药包,用还没石头掩体高的身躯往怪物的嘴里填。
“老子叫你们送弹药,谁他娘的叫你们去送命了!
滚回来!
都给老子滚回来!”
陈旱扯着嗓子咆哮,可回应他的只有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以及一张张扭头冲他露出豁牙傻笑的稚嫩脸庞。
又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被三头伪人按在战壕边缘,那孩子在被撕碎前拉响了腰间的手雷,溅起的血水糊了陈旱半张脸。
陈旱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满嘴都是牙龈挤出来的铁锈腥甜味,握着机枪握把的手背青筋暴凸。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帮老战友留下的独苗苗全得在这儿拼光!
他松开打空了的机枪,左手探进裤兜,掏出那个用黑胶布缠了三圈的金属起爆器,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重重按了下去。
轰隆隆——!
预埋在整条第三防线地底深处的两吨高能炸药同时引爆。
整座山谷豁口的地皮被狂暴的气浪硬生生掀翻上天,炽热的火球贴着地面席卷开来,将防线前方百米内的泥土、岩石连同数千头挤在一起的伪人全部吞没,震耳欲聋的连环轰鸣在山谷间来回撞击。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的烟尘混着碎石块哗啦啦落下。
防线前方被炸出了一个几十米宽的焦黑大坑,原本密不透风的黑色虫潮被生生清空了一大片,幸存的伪人缩在百米外的斜坡下,暂时停下了往前冲锋的势头。
泥土堆动了两下,一只沾满黑灰和血痂的大手从碎石里伸了出来。
陈旱扒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沙袋,灰头土脸地从土坑里爬了出来,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十万只蜜蜂,耳朵里除了尖锐的耳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线里的世界像是掉帧的老旧胶片,慢吞吞地晃动着。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炸断的伪人节肢和焦黑的人类残肢,分不清哪块肉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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