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揪住衣领的何庆把怀里的半箱弹药往掩体石台上一放,梗着脖子抬起头,那张沾满黑灰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
“营长我都16了,再说了大叔大哥们都几天没合眼了,我来换班不是正常的吗?
不止我,我们预备役的200名弟兄都来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后方的交通壕里,果真猫着一大群半大的小子,一个个手里的老式步枪擦得锃亮,眼神却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
陈旱听完何庆的话,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气得抬起大脚丫子,照着何庆的屁股蛋子就狠狠踹了一脚,把这小子踹得往前扑倒在掩体碎石上。
“你大爷的,你胡闹就算了,还带着那群十四十五岁的娃娃上来战场,你他娘的是想被枪毙吗?
!”
何庆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迎着陈旱吃人般的目光顶嘴。
“陈营长,你要毙了我也等把这群怪物逼退再说,你们拦不住,后面二线和一线的防线也是我们这些娃娃兵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来这帮你们分担压力。”
陈旱看着这张跟当年副旅长有七分像的脸,扬起巴掌想要再抽过去,手掌举到半空却硬生生停住了,粗重的喘息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憋屈。
“你……你不一样!
当年你爸走的时候,把你交给了我们,秦旅长说了,你爹我们没能保住,你必须死在我们所有人后面。”
何庆眼圈红了一圈,双手攥紧了拳头,冲着陈旱大声吼了回去。
“这不公平,为什么大家都可以拿命拼,我就不可以,就因为我有个当师长的爷爷吗?
就算真能出去,谁知道爷爷是不是死了,更何况能不能出去还两说呢。”
从他记事起,周围的叔叔伯伯就拿他当眼珠子护着,有什么好东西先紧着他,遇到危险全拿后背挡在他前头,可他姓何,骨子里流着远征军的血,不想一辈子当个缩在石窟最里头的窝囊废。
陈旱被这小子堵得哑口无言,指着何庆的手指头抖个不停,胸口剧烈起伏。
“你!
你!
你要气死我们!
警卫员!
把这小子给我拖下去!
尽来给我添乱。”
话音落下,两名身材魁梧、满脸硝烟的警卫员从掩体侧后方大步走了进来,伸手就要去架何庆的胳膊。
何庆看着逼近的警卫员,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抓住自己宽大的作训服衣襟用力往两边一扯。
刺啦一声,破旧的衣扣崩飞,露出了他瘦弱胸膛上绑得严严实实的十几根高爆黄色炸药管,右手大拇指已经勾在了拉火环上。
“陈营长,你们谁要是动我,我现在就跳下去和那些怪物一起死,这样死了也能带走几个。”
两名警卫员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挪半寸。
陈旱看着何庆那副铁了心要留在防线上的拼命架势,僵持了足足五个呼吸,最终肩膀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在防线上也行,必须听指挥,且不能冲到防线上去,只能给防线上的战士递弹药和补给,以及营救伤员,能做到吗?
不能做到,就给我滚回去。”
何庆一听陈旱松了口,脸上的悲壮和决绝立马收了个干干净净,勾着拉火环的手指松开,飞快地把衣服合拢,双腿一并,抬手敬了个极其利索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陈旱没好气地瞪了这滑头小子一眼,挥了挥手。
“滚去后勤去,还有你们两个,给我盯着他,别让他乱来。”
两名警卫员如蒙大赦,立正敬礼吼道:“是!”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嬉皮笑脸的何庆,顺着交通壕往后方撤了下去。
等警卫员带着何庆走远,陈旱转过身,看着防线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越聚越多的伪人,还有远处地平线上那几头正在缓缓逼近的庞大肉山轮廓。
他伸手进裤兜,摸出一根用泛黄旧报纸卷成的旱烟叼在嘴里,拿打火机啪嗒点着,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烟气,对着满天硝烟吐出一口白雾。
“这次怕是顶不过去了啊。”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