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老太太”嗓音甚是洪亮,如今喊将出来,大家都吓了一跳。
莫语凝神看去,只见来人一身红衣,满头白发长逾腰臀,面容却极是粉嫩,眉目之间竟与少女无异,认得这人正是“血衣白发恶芙蓉”江玄碧。
那老妪先向莫语行了一礼,待莫语向她点了点头,她却又把身子转向大家,大声道:“李大总管!
老身觉得你出言差矣!
我听说无论朝臣还是匹夫,须得‘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你却不然,只一味想做那井底之蛙。
我看您近来是平坦日子过得忒也舒服,于是便贪恋起来,却不肯出去放眼看看江湖。
老大人一死,江湖宵小愈发张狂,还有几人将咱们北海放在眼中?
那九重天便是例证!”
铁拐李见她讥讽自己,在鼻腔之中哼的一声,淡淡地道:“我瞧着老大人一走,别人也还好些,倒是老夫人您愈发张狂。
上次见面之时,只怕阁下还不敢如此跟老夫说话!”
江玄碧伸手“啪”地一拍,大声道:“你要拿你大总管的身份压人吗?
你约么着我怕不怕?
我是就事论事!
江湖上又有何门派能和我北海相比?
大小姐便算不一统天下,依我看,当个‘天下英雄会’的盟主,倒是绰绰有余!”
她这“天下英雄会”总盟主的话一出口,大家心头一震,便有不少豪杰跟着喝起彩来。
铁拐李走下台去,支着铁拐喝道:“你和我凝眉瞪目地拍巴掌,要造反么?
倘若天下英雄一同发难,不知是你“血衣白发恶芙蓉”能为大小姐抵挡一阵,还是令夫白老英雄?”说着又向前走了几步,显然已经准备随时要和江玄碧动手。
那老妪尚未还嘴,这时又一个老头走出人群。
他佝偻着身子,头带尖顶毡帽,一张脸堆堆索索全是皱纹,眯缝眼儿,周围粘满眼屎,大红头鼻子上斑斑点点,下面则是两颗大黄板牙支在唇外,身高还不足四尺,只及江玄碧的胸腹。
来者非是旁人,乃是天琼岛的大当家“伏地苍龙”白千里。
只听他沉声道:“李大总管,我‘天琼岛’不过是关心北海大事,和大家就事论事而已,怎么就成了造反?
倘若谁来犯主,我夫妇自是万死不辞。
嘿嘿!
只是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咱们如此大派,从外边杀一时是杀不死的,倒是怕自家后院起火。”他一开口,便有如铁器相击之音,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简直要忍不住要捂上耳朵。
如今这夫妻二人只抓住铁拐李与莫语争位之事,说得铁拐李心内如煮如沸,气得脸色惨白,见莫语一时也未出言喝止,更是伤心,当即黯然道:“我老李心中本无愧于老大人,全部心血皆抛洒在这北海之中。
但是老夫也确是受人之愚弄,做错了事,对不起老大人,对不起大小姐,二位这般冷嘲热讽,老夫实在抵受不住,唯有以死明志。
只盼真如二位所言,老夫死了之后,你们可挺身而出,为大小姐分忧!”话不说完,便将铁拐竖起,猛朝自己的脑门砸去。
那铁拐李身为北海的大总管,做事决绝,御下甚严,否则怎么能压制住这一众枭雄?
如此一来,难免得罪了不少豪侠。
众人心中皆想,我们的尊主姓莫,可不是你姓李的!
你凭什么在人前高高在上,吆五喝六?
如今见他被白千里夫妇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众人本是乐得看看热闹,但谁也没料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李大总管竟然如此不禁骂,说死便死。
殊不知自从上次他受铁葫芦之愚,与莫语争位之后,终日心内惶恐懊恼,自觉再无脸面苟活于北海,但时逢莫语出走,他若也离岛而去,又怕老大人之基业便毁在一旦。
他本拟这次莫语回岛,自己便向她告老还乡。
岂知莫语竟然不知天高地厚,欲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门派,这忠心耿耿的老头又忍不住心急如焚,再加上“天琼岛”白千里,江玄碧夫妇如此相激,他便死意已决,只盼望自己的鲜血能唤醒莫语,是以这一下又准又狠。
众人见他立时要脑浆迸裂,血溅当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是再要相救却也来之不及。
便在老李要自戕的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精钢虎尾鞭直卷住铁拐的把头,正是“插翅俏山君”白斑斓拉住了他。
不过铁拐李死意甚坚,使力极大,竟连同虎尾鞭和白斑斓一同拉向身边。
好在白三小姐身负怪力,消去了铁拐李的一大部分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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