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处那一道原本紧绷如刀锋的淡银色竖纹,因为这两个极其符合“法度审判”概念的词汇,猛然跳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深处,老式破败戏台两旁的惨绿色灯笼晃动起伏。
舞台地面上,那座刚刚一刀将梦魇医生斩成两段的高眼神将虚影,停住了后撤的步伐。
【戏台通报·下尸·二郎真君】:长刀轻鸣,清冷断定。
“此人舌灿莲花,屡有狡辩之词。
但这一句,合乎天道阶梯之律。
首恶诛心,从恶削籍。
宿主,按法度而行。”
幕布左侧,两点朱砂血目倏然亮起。
【戏台通报·上尸·孙悟空】:猴子极其抓狂地挠着毛茸茸的腮帮子,连连跳脚。
“哎呀!
麻烦!
真麻烦!
张楚岚这小崽子,这张嘴比老孙的金箍棒能搅和!
讲什么主次,不如一口气全敲死落个清静!
不过……嘿,说得算是在理。”
踩着烈焰的风火轮在戏台暗红的木板上滚来滚去。
【戏台通报·中尸·哪吒】:三个脑袋同时转过来,带着浓郁的不爽与鄙夷。
“麻烦死了!
干嘛不全烧灰啊?
烧成灰把骨灰撒到他们的地下指挥所里多好玩!
分什么主犯从犯,这小子真扫兴!”
精神界内三尸神灵的噪音互相冲撞。
现实客舱内,张狂右手搭在了座椅高背上。
手腕深处的血管里,一圈圈红色的“咒印纹身”缓慢地从表皮浮现出来,又在下一秒退回到肉里。
他在权衡。
二郎真的法则被张楚岚这套“分级定罪”强行架住,杀意开始出现分化。
“你们在吵什么?”
坐在靠近窗边座位上的陈朵突然把头转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极其不合身的宽大防风外套,两只小手全缩进袖口里。
她的发丝有些零乱,黑得看不到尽头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落在张狂的脸上。
陈朵看着张狂,用极其安静、甚至有些空灵的声音开口:“我以前在药仙会,也是被命令的人。”
没有大声辩解,没有讲任何道理。
只是一句话。
张狂放在椅背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尖下的牛皮座椅布料传出一声闷响,被硬生生抓出五个指洞。
如果按照“执行命令、协助恶业者全部连坐处死”的绝对二郎真君逻辑,当年负责调配蛊毒、杀害了无数同期蛊童并最终活下来的蛊王陈朵,就是药仙会最大的从犯,是理应在一场神性大火中首当其冲被烧成灰烬的第一目标。
“……”
张狂深深抽了一口机舱里的空气。
他把后背紧绷的力量全放下了。
眉心正中的那道淡银色竖纹在一眨眼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底深渊一般的高冷审判气息被压回到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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