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弗朗克的传真到了。
林婉婷拿着那几页纸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把文件放下，而是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用什么方式递出去。
“主席，弗朗克的传真到了，内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刘湘伸手接过传真，没有急着看，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林婉婷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眉头紧皱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没有问，低下头一页页地翻看，纸上的条款列得很细，每一行都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条路比他想象中更难走。
刘湘目光在那些条款上逐行扫过，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其中五轴联动机床的条件最为离谱。
第一个条件是地基。
设备安装前，需要提前在厂房内浇筑独立于车间地坪的钢筋混凝土基础，厚度至少三百毫米，混凝土标号不能低于c30，养护期需要二十八天才能达到强度。
地面承重能力不低于十五吨每平方米，这还只是最初的要求，后面列了一串关于地质条件、防振措施、环境控制的具体参数。
第二个条件是场地。
安装区域必须远离振动源，必要时需要设置防振沟。
同时需要避免阳光直射、热辐射、潮湿和空气流动，并保持清洁。
这几个词写在纸上看起来很简单，但这意味着那间厂房不能有窗户，不能有通风口，不能靠近任何正在运转的机器或车辆通行的道路。
换句话说，它需要一间独立的、封闭的、被隔绝出来的房间——像一颗被单独放进保险箱里的宝石。
第三个条件是校准。
设备安装时要用精密仪器找平，水平读数误差必须控制在0.
02/1000毫米以内。
需要用激光干涉仪精确校准第五轴旋转中心与主轴中心线的相对位置，精度达到微米级。
同时还要在数控系统中正确设置第五轴参数，并进行伺服优化。
这些步骤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偏差，整台机器的精度就会报废，跟买了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别。
第四个条件是使用审查。
进口商需要向出口国政府证明机床仅用于民用领域。
即使通过了进口审批，设备也会被安装自动锁死装置和GpS定位系统。
一旦设备被擅自移动或用于未经许可的用途，系统会自动锁死，整台机器瞬间变成废铁。
其他加工设备也附带着同类条件，但远没有五轴联动机床的条款那样苛刻。
刘湘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得最久——设备可能被远程锁死。
“你怎么看？”
林婉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回答，把传真又翻了一遍。
“主席，这些条件，单凭我们自己，几乎不可能全部满足。
特别是最后一条。
如果我们花了几千万买一台机器，结果人家那边按一个按钮就能让它停下，那跟买了一堆废铁有什么区别？
顿了顿，把传真放回桌上。
“不过，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中间商，也许可以把一部分环节外包出去。
关键是，得先弄清楚，那些机器的锁死装置到底是什么机制。
是软件层面的封锁，还是硬件层面的？
如果是软件层面的，也许有办法绕过去；如果是硬件层面的，那就麻烦了。”
刘湘没有接话，待看完资料，这才知道这些高精度仪器被欧美封锁得有多离谱。
每一台机器背后都拖着长长的一串条件，像是拴在脚踝上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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