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香港，热得像蒸笼。
刘湘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他一早就在等东京外汇市场的开盘，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九点整，关永康的电话打了进来。
“刘生，日元升到173了,去年你入场的时候是245，九个月升值了近三成。
你那一单，现在平仓的话，盈利非常可观。”
刘湘握着听筒没说话，245到173。
去年九月他在住友银行和汇丰银行，以六千万港币本金、二十倍杠杆做多日元。
出手时汇率245。
九个月，日元一路从245爬到173，期间日本政府几次想干预汇市，都被市场的力量压了回去。
广场协议之后，日元升值的逻辑不在市场手里，在五国政府手里——这个道理他入场之前就想明白了。
“关生，帮我平仓全部。”
“你确定？
日元还在涨，再拿一拿可能到160、150——”
“够了，我现在缺钱，浮盈终究比不上真金白银。”
关永康停了半秒，没再劝。
平仓结算报告下午传到了传真机上，抽出来看了三遍：总盈利一亿六千万，扣除利息和所有费用后，落袋不到一亿两千万港币，去年在汇丰拿两千万做二十倍杠杆，总敞口近四亿港币。
二十倍杠杆的年利率百分之十，四亿敞口一年利息四千万，用了不到九个月，利息近三千万，再扣掉交易佣金和手续费，到手一亿两千万。
刘湘盯着一亿两千万，总感觉这个数字有点奇怪，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自己现在心情比较亢奋，没想那么多先清仓汇丰这边的，过段时间再去日本平仓住友那边的。
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一亿两千万——还没捂热，就要被花出去了。
他的账面身家早过了亿：五家戏院、五间商铺、今年刚买的五套新铺位、城市花园一整栋住宅、观塘眼镜厂厂房、中环一层商场，外加东京一堆物业。
每一处资产都在升值，但资产是资产，那些树长得再高，他也不能砍下来变现——砍下来就没有每年源源不断的租金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何志强。
“何生，公司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何志强翻了翻账本：“工厂跟商店一季度加起来大概一千三百万，今年年初单单电影同款服饰就卖了二十万件，抵得上去年一整年了。
现在销量只有月初的一半不到，南洋货款陆续到了，日本订单也在走，但公司账上的钱大部分要支撑日常运营——发工资、买面料、付物流费，周转不开。
电影赚的钱、外汇赚的钱都在你个人账户里，跟公司是分开算的。”
“阿湘，你要用钱？”
“把过去的债务清一下。”
刘湘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几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这几年陆陆续续签下的贷款合同。
戏院的按揭、商铺的按揭、今年刚买的两套千尺商铺的按揭，还有城市花园一整栋的按揭。
几年前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才刚站稳脚跟，手头资金紧，每一笔都加了杠杆。
城市花园那栋楼是1984年底买的，首付只付了百分之十，当时楼价每平尺才690港元，如今那栋楼的市场估值已经翻了一倍。
还有那单两千万用了九个月的外汇——利息高得惊人，院线那五千万的欠款也是笔大数，利息不低。
把数字加了一遍又一遍：汇丰那四千万杠杆资金、院线五千万欠款、其他零碎加起来不到两千万——总计一亿一千万。
外汇赚的一亿两千万，刚好够把这些债务清得干干净净。
不对，城市花园那一整栋的按揭还没还完，自己还是负债的。
还完债之后手里还剩一点钱，不多，但够运作。
他把电话打到关永康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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