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刘湘在这座城市待了两个多月，从二月末到五月初，涩谷的樱花开了又谢。
来时还穿着羽绒，走的时候已经换上单层风衣，东京的春天比想象中短，短得像一场来不及回味的梦。
玲子在机场送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封面贴着“Yc日本株式会社·第一四半期报告”的白色标签。
里面是五个月份的销售汇总和季度资产报告，每一页都用彩色标签标注了重点数据。
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日本这边，交给你了。”
青山玲子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信任之后的沉稳：“您放心，涩谷大厦的租金收入已经稳定下来，足够覆盖公司的日常运营，不需要您那边贴钱。
旗舰店的销售数据逐月上升，墨镜的销量仍然维持在较高水平，没有出现明显的回落。”
暴龙墨镜在日本的热度，并没有因为《英雄本色》下映而消退。
“大哥成”的广告还在电视上播——每个周末的黄金时段，朝日电视台和富士电视台轮流放送。
李子雄的那张脸，冷峻、阴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配上那句“暴龙·男人的选择”，在日本消费者的脑子里已经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从二月底到五月初，暴龙墨镜在日本市场卖出了十万副，这个数字连刘湘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
要知道，香港本地市场同期只卖了两万多副，日本人的消费力确实惊人。
《英雄本色》在日本上映一个多月，累计斩获了十二亿日元的票房，折合港币约五千一百万。
这个成绩和香港本地的四千七百多万相比已经很接近了，考虑到日本市场的人口基数和票价水平，算不上大爆，但绝对算得上是现象级的港产片。
按照东映合约里写明的分成条款，刨去东宝垫付的前期宣发费和后期由其他几家院线分担的广告投入，最终落袋的只有四百万港币。
十八个点的分账比例，宣发成本各扛一半——东宝拿走了宣发渠道和院线排片的最大块利润，几大院线又各自切走了一大半，留给制片方的，只是一小部分。
但这个账，刘湘算得很清楚。
票房从来不是目的,电影能回本，能摊平宣发成本，就够了。
他要的是Yc这个品牌，通过大银幕和电视广告在日本消费者心里扎下根来。
现在看来，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十万副墨镜的销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社长。”玲子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电影上映期间，Yc旗舰店和涩谷大厦的客流量翻了一番,墨镜卖了十万副，风衣和夹克也走了几万件。
公司今年一季度的营收，已经接近日本本土服饰品牌的二线标准了。
按照这个势头，全年应该能实现盈利。”
刘湘摇了摇头：“不要急着盈利,先把品牌做起来，把渠道铺开，把团队建好。
盈利以后自然会有，急那一两年干什么？”
这番话，是他从李超人那里听来的，也是他自己这几年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道理。
很多生意人一上来就盯着利润表，恨不得第一个月就赚钱，结果往往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品牌和渠道才是护城河，利润只是护城河里的水。
飞机起飞的时候，刘湘靠在舷窗边，看着东京的城市轮廓在视野中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一片灰白色的网格。
在日本待了两个多月，不只是盯着票房和销量，他把日本公司的管理架构重新梳理了一遍——玲子升任Yc日本株式会社的社长，全权负责品牌运营和市场策略；小林健一负责零售终端管理，包括旗舰店和即将开业的专卖店网络；山田优子负责售后运营和客户服务。
三个人各管一摊，各自对自己的业务负责，互不掣肘。
他没有打算在日本再设一个“自己”来处理事务性的工作，那是消耗，也是浪费。
把自己从香港带来的那一套管理理念和打法留在日本公司，让本地团队自己去消化、去执行，就够了。
玲子每个月会把销售数据、市场趋势、竞品动态整理成一份简报，用快递寄到香港。
这样他坐在中环的办公室里，也能随时看到日本市场的最新风向。
飞机落地启德机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湘拎着公文包走出到达大厅，一股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黏糊糊的，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在东京住了两个多月，习惯了干爽凉快的春日天气，回来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水腥味的空气——熟悉，但不太舒服。
赵美玲开了公司的车来接他，一辆深蓝色的丰田皇冠，停在一号停车场的三层。
她从车里钻出来，接过刘湘的公文包，笑着说：“刘生，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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