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强看着他，等了一个下文。
刘湘从抽屉里拿出那叠报纸，翻到那一篇用红笔画满了波浪线的报道——“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五个字，‘最年轻’加‘上市公司董事长’，在别的地方，这是褒义词。
在股市里，这是不被信任的理由。
因为他们只看到‘年轻’，没看到我从哪里来，我要告诉他们，我从哪里来。”
何志强低头看着那篇报道，没有说话。
“我当年从深水埗摆地摊，从一辆拖车、几百件衣服开始，做到今天。
这条路不是靠运气走过来的，是靠每一针每一线缝出来的，日本人在涩谷排队，南洋经销商抢着拿货，香港满大街都是Yc的风衣，这些不是媒体吹出来的，是我一间店一间店开出来的。”
何志强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去安排，做一个Yc创始人专访，给明报周刊。
写清楚我从哪里来，怎么来，每一步怎么走的。
照片要多拍，工厂的生产线、香港的专卖店、东京的旗舰店，每一处都要拍到，要让他们看到，Yc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我刘湘用手推车推出来的。”
何志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笔尖触着纸面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还有，帮我约天天日报的何老板，我要请他吃饭。”
何志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个问号。
“他骂我骂的最狠，所以我需要先见见他。
不是吵架，是聊天，让他知道我这个人，了解我这个人。
等他了解我了，他就会发现，他没骂错。”——后生仔，唔知天高地厚，做嘢太冲动，一嚟就上晒脑
何志强的笔尖停在纸面上，看着刘湘，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明报周刊的专访，这周就做。
照片多拍一些，把深圳工厂和涩谷旗舰店的元素都放进去。
另外，帮我约一下东方日报的老板，我这个星期就想见到他。”
何志强一一应下。
中环的午后，刘湘从置地广场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给小妹买的一双球鞋。
在置地广场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阿强跟其他两个保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衬衣，墨镜，耳朵里塞着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自从上次被狗仔队跟到家门口之后，刘湘出门就带着三个保镖，不是怕，是省事。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从遮打道拐进来，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在置地广场门口停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驾驶座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芭蕾鞋。
头发是大波浪的卷发，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她五官不算精致，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漂亮，是好看。
香港人管这种好看叫“有味道”，女人把车钥匙扔给代客泊车的服务生，转身往置地广场里面走。
刘湘认出了她。
钟楚虹。
再红红不过钟楚虹，再发发不过周润发，这句挂在嘴边的老话，不是白讲的。
钟楚虹这个名字，从八十年代初开始，就没从香港人的视线里消失过。
胡越的故事、男与女、秋天的童话，每一部都是经典。
她演的角色，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苦情花，也不是那种只会笑的甜心；她演的都有血有肉，有脾气，有性格；不是洋派的、精致的、高高在上的那种香港，是草根的、粗粝的、脚踩在地上的那种香港。
刘湘跟在她身后走进置地广场，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在一家时装店的橱窗前停下来，歪着头看里面挂着的一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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