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色 字色 字号

第0526章 暗夜星火照闽山(1/6)

民国二十六年,丁丑,初秋。

闽浙赣三省交界的仙霞岭深处,晨雾像化不开的愁云,一层叠着一层,裹着苍莽的林海。

山风掠过松涛,卷着几声凄厉的鹧鸪啼鸣,撞在陡峭的崖壁上,又折返回来,混着溪涧的流水声,更显得这方天地空寂而肃杀。

沈砚之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木楼前,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报上的字迹他早已烂熟于心——“七七事变爆发,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

短短二十余字,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闷。

他今年已五十三岁,两鬓斑白如霜,额间的皱纹深如刀刻,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火。

他抬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山外是战火纷飞的华夏大地,是妻离子散的黎民百姓,是豺狼环伺的破碎山河。

“军长,都准备好了。”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沈砚之转身,看见参谋长陈铁山正站在台阶下。

陈铁山比他小十岁,是当年在西南整军经武时提拔起来的将领,跟着他南征北战二十余年,左腿上还留着汀泗桥战役时的弹片,走起路来微微跛着,却依旧挺拔如松。

此刻他手里捧着一份名单,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激动,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怕一开口,那股热意就从嘴里溢出来。

“进来说。”沈砚之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这间木楼原是山里猎户歇脚用的窝棚,被他们改成了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张用炭笔画的闽浙赣边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红蓝两色的三角旗。

红色是他们的根据地,蓝色是国民党顽固派的驻军。

自从去年西安事变后,国共达成第二次合作的初步共识,但蒋介石的“限共、溶共、**”方针从未改变,闽浙赣边区的国民党军虽然停止了大规模围剿,但小股摩擦从未断绝,就像藏在草丛里的毒蛇,冷不丁就会咬你一口。

沈砚之坐在那张用木板搭成的桌子后面,接过陈铁山递来的名单。

名单上写着三十多个名字,都是这几日从上海、南京等地秘密潜入根据地的进步青年,有的是大学生,有的是工人,还有几个是海外归来的华侨。

他们的到来,像一股清泉,注入了这支在深山里苦撑了十年的队伍。

“这些娃娃,胆子不小。”沈砚之的手指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上海到这儿,一路上多少道关卡,他们能闯过来,不容易。”

“是啊,”陈铁山重重地点头,“有个叫林默的,是从北平燕京大学来的,路上被特务盯上了,硬是甩掉了尾巴,还带了一箱进步书刊过来。

还有个叫苏晚晴的姑娘,是上海纺织厂的工人,家里人都被日本人炸死了,她一路讨饭过来的,怀里还揣着一面缝了一半的红旗。”

沈砚之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的长子沈崇文。

崇文今年刚好三十岁,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卢沟桥事变一爆发,就毅然回国,现在应该已经在北方的抗日前线了。

他不知道崇文此刻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记得儿子临走前说的话:“爹,您教过我,男儿当马革裹尸,如今国难当头,我怎能苟且偷生?”

“通知下去,今晚在晒谷场开欢迎大会。”沈砚之沉声道,“把这些青年的事迹讲给战士们听,也让大伙儿知道,咱们不是孤军奋战。”

“是!”陈铁山敬了个礼,转身要走,又被沈砚之叫住。

“等等,”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丝,那是去年老乡送的,他一直舍不得抽,“把这个给炊事班送过去,今晚加个菜,炒两个鸡蛋,再煮一锅红薯粥。

那些娃娃一路上肯定没吃过饱饭。”

陈铁山接过烟丝,鼻子一酸。

他知道,这包烟丝是军长的宝贝,平时连摸都不让人摸一下。

傍晚时分,晒谷场上点起了几堆篝火。

火光映着战士们黝黑的脸庞,也映着那些新来的青年们略显稚嫩的面孔。

苏晚晴坐在火堆旁,怀里紧紧抱着那面未完工的红旗,火光把她的脸映得通红。

她只有十九岁,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大,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林默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呐喊》,那是他从北平带出来的,书页已经翻得卷了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苏晚晴说:“晚晴姐,你说沈军长真的会来吗?”

“当然会,”苏晚晴点点头,“我听带路的同志说,沈军长最关心咱们这些年轻人了。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

Enter 回目录,← 上一章,→ 下一页

设置

字体大小

附近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