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泗桥大捷后的第三天,沈砚之站在咸宁县城的城墙上,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际线。
八月的楚地,暑气蒸腾,连风都是烫的。
城墙上的青砖被太阳晒得发白,缝隙里钻出几棵枯草,在热风中瑟瑟发抖。
护城河里的水浅得能看见底,河床上晒裂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总指挥,第四军军部急电。
"
叶季超从城楼的石阶上快步走上来,军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河水。
他把电报递过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沈砚之接过电报,目光扫过那几行蝇头小字。
"吴佩孚把刘玉春的第三师调上来了?
"
"对。
汀泗桥一丢,陈嘉谟和宋大霈两个师退到了贺胜桥,吴佩孚从河南急调刘玉春第三师驰援,现在贺胜桥一线直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三万。
"叶季超从口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嗓子眼里发出"咕咚"一声闷响,"第四军张军长的意思是,让我部稍作休整,配合第十师和第十二师,三天后向贺胜桥发起总攻。
"
沈砚之把电报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
三天。
汀泗桥一役,他的部队伤亡超过六成。
第一旅几乎打残了,独立团也只剩了个空架子。
三天时间,能不能把建制补齐都两说,更别提重新投入战斗。
但他知道,等不了。
吴佩孚不是陈嘉谟那种庸将。
刘玉春的第三师是直军的精锐,装备好、训练足、士气也高。
如果再给吴佩孚一周时间,贺胜桥的防线就能修得和汀泗桥一样铁桶一般。
到时候再打,代价只会更大。
"传令下去。
"沈砚之转身朝城楼下走,靴底在石阶上磕出清脆的声响,"第一旅残部编为一个加强营,由周世荣带着。
独立团剩下的弟兄编入第二旅。
所有轻重机枪集中使用,编成两个机枪连。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队伍。
"
叶季超跟在后面,边记边追:"补充兵呢?
"
"咸宁本地不是有几百个新兵吗?
直接从预备队里调。
另外,让政治部的人去街上再招一批——告诉老百姓,北伐军是打军阀、救穷人的队伍,愿意来的,枪和饷都管够。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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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县城的主街上,北伐军的招兵站支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碗印泥。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政工干事,戴着圆框眼镜,白净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拿着一张传单给围观的百姓念:
"……吴佩孚-祸-国殃民,苛捐杂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
北伐军乃国民之军队,专为打倒军阀、解除民众痛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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