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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5章 孤城落日(1/7)

武昌城头的旗帜,已经三个月没换了。

不是不想换,是不能换。

城外是叶挺的独立团,是北伐军的炮火,是漫山遍野的喊杀声。

城里是刘玉春的第八镇残部,是陈嘉谟的湖北督军署,是日渐稀薄的米缸和越来越响的谣言。

沈砚之站在蛇山半坡的掩体里,举起望远镜。

镜片上蒙着一层灰。

不是尘土,是炮火硝烟凝成的油垢。

镜头里,宾阳门塌了大半。

露出的豁口像一张呲着断牙的嘴。

城楼上,北洋军的军旗耷拉着。

旗角卷起,露出后面补丁摞补丁的布料。

一个兵蹲在垛口后,不是在放枪,是在啃树皮。

沈砚之放下望远镜。

眼眶被镜筒勒得生疼。

“旅座,独立团又送来劝降书了。”副官递过一张沾着泥的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字迹遒劲。

开头还是那句——“武昌城内外同胞们”。

他没接。

“念。”

副官清了清嗓子,念道:“……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望诸君幡然醒悟,勿为独夫效死。

北伐军一贯宽待俘虏,弃械归田者,发放路费……”

沈砚之转身。

看向山下。

通湘门方向,北伐军的阵地上,红旗招展。

唱歌声顺着风飘上来。

唱的是《国民革命歌》。

调子激昂,像烧红的铁。

“刘督理怎么说?”他问。

声音沙哑。

“陈督理跑了。”副官压低声音。

“前晚化装成和尚,从草埠门溜了。

现在城里,就剩刘军长一个人扛着。”

沈砚之冷笑一声。

这就是北洋军阀。

天塌了,第一个跑的总是长官。

他接过劝降书。

纸在他手里哗哗响。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三个月前,他带着队伍从长沙撤下来,奉命守这武昌城。

那时候,吴佩孚还在,曹锟还在,北洋大旗还扛得起。

如今呢?

吴大帅在郑州自闭门不出,孙传芳在江南节节败退。

武昌,成了汪洋里的一艘破船。

可他是军人。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哪怕这命令来自一个早已失去人心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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