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裁军令下了,过来看看。”程振邦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脸色这么差,陈二庵跟你说什么了?”
沈砚之把公文递过去。
程振邦就着雪光看了一遍,冷笑:“一个团?
袁宫保还真大方。”
“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程振邦把公文塞回他手里,“我要是你,现在就去前门火车站,买张票回南京。
这陆军部的参议,谁爱当谁当去。”
沈砚之摇头:“走不了。
我走了,那一千多弟兄怎么办?
真让他们拿三十块钱回家?”
“那你说怎么办?
真裁?”
两人沉默。
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振邦,”沈砚之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在山海关起事那天吗?”
“怎么不记得。
宣统三年十月初九,天还没亮,你站在关墙上喊:‘今日之事,有死无退!
’底下三千人齐声应和,震得关城上的雪都往下掉。”
“是啊,有死无退。”沈砚之望着灰蒙蒙的天,“可现在呢?
退到哪里去?”
厢房里传来响动,是沈砚之的副官杨树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脸上有道疤,是打汉阳时留下的。
他端了两碗热汤出来:“师座,程长官,喝点姜汤暖暖。”
沈砚之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有了些许活气。
“树森,”他问,“要是……要是让你退伍回家,给你三十块大洋,你愿意吗?”
杨树森一愣,随即挺直腰板:“师座去哪我去哪!
没钱也去!”
“要是我不在了呢?”
年轻副官的脸白了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程振邦叹口气,拍拍沈砚之的肩膀:“进去说吧,外头冷。”
三人进了屋。
这是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书架上堆着兵书和地图。
杨树森拨了拨炭盆,火苗蹿起来,映得人脸上发红。
“我有个主意。”程振邦忽然说。
沈砚之看他。
“明裁暗不裁。”程振邦压低声音,“名单照报,人留下。
枪械……可以交一部分旧枪应付差事,好枪藏起来。
兵员化整为零,分散到附近乡里,平时为民,战时为兵。
至于粮饷——”
他顿了顿:“我在南京还有些关系,能筹一点。
另外,通州那边有咱们的几个工厂,可以让弟兄们进去做工,既能糊口,也不离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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