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统真要动你,不会让你来北京,更不会让我来当这个说客。”
沈砚之盯着他。
“实话说了吧。”陈宦把壶盖拧回去,“大总统的意思是,你部可以保留一个团的编制,驻防通州。
你本人,调任陆军部参议,领中将衔。
至于裁下来的兵……每人发三十块遣散费,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一个团?”沈砚之笑出声,笑声里透着寒意,“我从山海关带出来三千人,大小十七仗,现在剩一千二。
你让我留四百,裁八百?
陈次长,那些兵,有的是跟着我爹的老乡勇,有的是沿路投奔的学生、工人、农民!
他们剪了辫子跟我走,不是为了今天拿三十块钱回家的!”
“那你想怎样?”陈宦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抗命不遵?
沈砚之,这不是在南京,也不是在山海关!
这是北京城,天子脚下!
你手里那一千多人,够几门大炮轰的?”
话音落,车厢里只剩下呼吸声。
沈砚之望着窗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青砖地上,一会儿就白了。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在南京,也是下雪。
临时政府刚成立,他和程振邦站在朝阳门上,看着底下那些兵——破衣烂衫,枪都凑不齐,可眼睛里都有光。
程振邦说:“砚之,咱们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是啊,头一遭。
可这才一年,天辟了,地也开了,握刀的手却要松开了。
“陈次长,”沈砚之缓缓开口,“烦你回禀大总统:沈某的兵,是国民的兵,不是哪个人的私产。
要裁要留,总得有个说法。
若真是为节省国帑,沈某愿带头减饷,官兵一体,同甘共苦。
若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是只为一家一姓之私,怕这枪杆子不听话——那沈某今日就把话撂这儿:山海关的旗,我能树起来,就不会让它倒。”
陈宦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发作,只摆摆手:“罢了,你先回去想想。
三天,就三天。
三天后给我回话。
到时候是进是退,你自己选。”
车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沈砚之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车声,也隔绝了那个暖得让人发昏的车厢。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上积着雪。
沈砚之在树下站了会儿,从怀里摸出怀表。
表盖里嵌着张照片,是去年在南京照的——他穿着临时政府的将官服,旁边站着程振邦,两人都笑着,背后是临时参议院的楼。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沈砚之转身,见程振邦从厢房出来,披着件旧棉袍,手里还拿着本书。
“你怎么来了?”沈砚之收起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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