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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雪夜暗桩(1/4)

宣统三年十月十七,子时三刻。

山海关城内万籁俱寂,唯有呼啸的北风卷着细雪,在青石板街道上打着旋。

巡更的梆子声从城东传来,笃、笃、笃,单调而警惕。

沈砚之站在自家后院的柴房里,手里握着一支新到的“汉阳造”。

枪身冰凉,木质枪托上还带着木屑的粗糙感,那是刚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痕迹。

油灯的光在墙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三十六支,”站在他对面的赵铁柱低声汇报,“子弹一千二百发。

南边来的船在黑石滩靠岸,老四他们接的货,一路走山路,绕过了三道卡子。”

沈砚之点点头,手指抚过枪栓。

这支汉阳造比起乡勇们惯用的土铳,不知精良多少倍。

枪膛里的来复线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那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清军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关城守备增加了两个哨队,”赵铁柱压低声音,“刘管带这几天经常往总兵衙门跑。

我让人盯了,昨夜他带回来三个陌生人,穿的是便装,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暗探。”沈砚之眯起眼睛。

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山海关已经三天。

这三日,关城表面平静如常,但暗地里早已暗流汹涌。

清廷的绿营兵、八旗兵巡逻的次数明显增多,城门盘查也严了许多。

总兵衙门更是灯火彻夜不灭,连厨子送饭都被拦在二门外。

父亲沈文忠若在,此刻会如何决断?

沈砚之想起半个月前那个雪夜。

父亲咳着血,抓着他的手,手劲大得吓人:“砚之,天下……要变了。

武昌那边……迟早会有动静。

一旦枪响,山海关不能落在满清手里……这是……这是中原的北门锁钥……”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等咳声稍歇,父亲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骇人:“我们沈家……世居关城,三代从军。

你祖父跟着僧王打过洋人,死在大沽口;我跟着左公西征,在新疆丢了半条命……如今轮到你了。

记住,这山海关……关的是胡骑,不是汉家子弟。”

三日后,父亲咽了气。

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等枪响。”

如今枪响了。

武昌城头的炮火,隔着千里之遥,震动了这座雄关。

“少爷,”赵铁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乡勇那边,人心不太稳。

有几个胆小的,听说要跟官军干仗,想打退堂鼓。”

沈砚之放下枪,走到柴房窗前。

窗纸破了个洞,寒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灭。

透过破洞,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中摇晃。

“愿意走的,给足盘缠,让他们走。”他转过身,“但话要说清楚——今日走了,日后山海关光复,再想回来,没门。”

“明白。”赵铁柱应道,“不过大多数弟兄都愿意跟您干。

老张头说,他爹当年就是被旗人骑马撞死的,这仇记了三十年。”

“仇要报,但不是为了私仇。”沈砚之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手绘的山海关城防图。

羊皮纸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清军的布防点,“我们要的是光复河山,不是杀人泄愤。”

他指着图上的东门:“这里是刘管带的防区。

此人贪财好色,但治军还算严整。

他手下三百绿营兵,一半是老兵油子,一半是今年刚征的壮丁。

壮丁好办,老兵油子……”

“可以用钱收买。”赵铁柱接话,“我打听过了,刘管带手下的两个哨长,一个爱赌,一个爱嫖。

欠了一屁股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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