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那句话没有在会议室里散掉。
有人假装没听见,抱着电脑加快速度;老周原本已经走到走廊,听到「署名」两个字,又回头看了林听晚一眼。
林听晚把资料夹合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理解唐棠的担心。
内容团队靠的是流动的东西,半句玩笑、一张随手画的草图、凌晨改出来的标题,如果硬塞进表格,确实会把人逼得不敢说话。
可她也太清楚另一面。
「创意是大家一起碰出来的」这句话,落到奖金、署名、晋升材料和对外案例时,常常会变成另一句——「这个项目是团队做的」。
最后站在台前的人有名字,写简历的人有案例,熬夜改版的人只剩一句「参与」。
「先不在这里争。」林听晚说,「今天下午三点,内容、项目、供应链、行政、法务各派两个人,开制度意见会。
所有反对意见不许只写感受,必须写成具体场景。」
唐棠怔了一下:「具体场景?」
「比如,三个人一起改标题,怎么记;拍摄现场临时换脚本,谁有权同意;老员工带新人做方案,署名怎么排;跨组帮忙救火,算不算模块贡献。」林听晚看向会议室里还没走的人,「反对可以,但不能只说「会让大家不舒服」。
不舒服在哪里,发生在哪个环节,谁会吃亏,谁会被误伤,写出来。」
老周把杯子往怀里一抱,终于开口:「林总监,我说句实话。
你们这个制度,一会儿纪要,一会儿权限,一会儿署名,听着是保护人,但也像把所有人都当成会抢功、会甩锅的人。
我们公司以前能跑起来,就是因为大家互相信任。
现在什么都要写,写多了,味道就变了。」
这话比唐棠说得重。
走廊里一下安静下来。
行政许萌站在打印机旁边,手里还拿着刚打出来的会议纪要模板;梁舒抱着电脑,原本要去和品牌部对接物料,此刻也停住了。
老周是野月第一批员工,陈砚秋还在租小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跟着跑仓库、找包材、盯发货。
公司里很多新人叫他周哥,不是看职位,是看他确实帮过不少人。
他一开口,几个人脸上都有了「终于有人说了」的松动。
林听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周哥,你下午也来。
把你说的「味道变了」拆成场景。」
老周皱眉:「这还要拆?」
「要。」林听晚说,「不拆,就只能靠谁嗓门大。
拆成场景,才能判断是制度错了,还是过去的模糊空间伤过人。」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比上午更满。
林听晚让许萌把投影切到一张匿名意见表。
表格第一列是「反对点」,第二列是「具体场景」,第三列是「可能受损的人」,第四列是「建议调整」,第五列空着,标题叫「处理结果」。
没有让大家当场举手发言,而是先发了一个匿名收集链接,限时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只剩键盘声和手机屏幕的光。
有人打得很快,有人删删改改,还有人抬头看了林听晚一眼,在确认她是不是会追查谁写的。
温岚坐在林听晚右手边,低声说:「匿名能收真话,也会收情绪。」
「先收。」林听晚看着不断跳出的记录,「情绪背后也有场景。」
二十分钟后,表格里多了三十七条。
第一条写得很直:署名制度会让老员工寒心。
很多项目是老人把新人带出来的,新人写了某个模块就署名,最后对外看起来像新人独立完成,老人反而变成隐形托底。
第二条来自内容组:脚本创意经常是群里互相接梗,不能按一句话一句话分贡献,否则大家会开始抢「我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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