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旧友确认」六个字,被投在会议室白墙上,比红色标注还刺眼。
陈砚秋没有立刻解释。
他把那条记录从罗主管的电脑上复制出来,又让梁舒把旧表的历史版本调到只读状态。
文件路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一项项停在屏幕右侧。
林听晚没有催,只把手边的空白表格新建成另一页,命名为《口头承诺核验清单》。
罗主管看见这个名字,手指顿了顿。
林听晚在第一行填入:恒源包材,样品包材补差,一万八千六;来源,旧表备注;外部确认人,待核;内部确认人,陈砚秋本人说明;处理结论,待定。
最后一列,她敲下四个字:无效承诺。
邵斌开口:「林总,现在就写无效,会不会太绝对?
如果陈总那边确实有沟通,供应商也照着做了,我们不认,后面合作很难看。」
林听晚把光标停在那四个字后面,没有删:「无效,不是说事情没发生。
是说在进入新台账之前,它不能被当作公司已确认债务。」
会议室里没人再接话。
陈砚秋终于拿起手机。
他先翻微信,手指从搜索框里输入「恒源」「包材」「启明」,又把年份拖到去年二月。
聊天记录加载得很慢,几百条旧消息被一段段翻出来,里面有催样、报价、改版、临时打样,也有陆启明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秋哥,恒源这批先别卡流程,老贺那边帮过我们,样品包材赶不上就影响直播。」
「供应商先垫,后面从大货里扣。」
「我跟老贺说了,野月不会赖账。」
陈砚秋盯着最后一句,拇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再往上翻,是他自己的回复。
「别乱承诺金额,先保交付。」
下面隔了十几分钟,他又回了一句:「你协调,别让人难做。」
这两句话没有「同意付款」,也没有合同编号,可在熟人语境里,足够让陆启明拿去当背书。
罗主管把投屏切到会议室大屏。
陈砚秋没躲,直接把聊天截图投了上去。
屏幕上的字不多,却把旧情的形状照得清清楚楚:创业初期的缺钱、缺人、缺流程,供应商愿意先帮一把,陆启明愿意去做人情,陈砚秋没有明说认可,却也没有制止。
「我承认。」陈砚秋的声音低下来,「早期陆启明确实帮我口头协调过供应商。
那时候野月连稳定订单都没有,很多供应商不愿意小批量开模、打样、压账期。
陆启明认识几个老朋友,他出面说几句,比我们拿流程去谈有用。」
邵斌松了一口气,终于等到一句能把旧账托起来的话:「所以这些不是乱账,是早期供应链维护成本。」
「维护成本也要有边界。」林听晚说。
陈砚秋看向她:「听晚,陆启明这个人后来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但早期他确实替公司跑过不少关系。
恒源的老贺,当年给我们压过两个月款,第一次爆单的时候也给过优先排产。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们现在融资了、账面好看了,就把旧朋友一脚踢开。」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软了一点。
创业公司最怕的不是亏钱,是亏了钱以后所有情分都被算成错误。
老员工会寒心,供应商会观望,外面的人也会觉得野月只认利益。
林听晚没有顺着「旧朋友」往下辩。
她把那张清单放大,新增了三列:情分来源、责任边界、补签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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