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听他这般说辞,先是一愣,随即好笑起来:“谁说我要吃稻米鲜鱼了?
来了关中,便是没有面食吃,羊肉怕是也不能少了吧?
难道东家是怕我吃不起不成?”
那东家连忙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处,愈发显得愁苦:“那倒不是,那倒不是。
上客说笑了。
只是……”
他说话间吞吞吐吐,目光游移不定,显然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出口。
“如何敢给你们上肉?
怕不是又要将额家里的锅给再砸一遍!”
就在这时,东家身后的门帘里陡然传来一声清亮的童音,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怨气与倔强,像是一颗石子砸破了水面。
这声音稚气未脱,却字字分明,每一个音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犬奴!
住口!”
东家脸色大变,慌忙转过身去朝里面厉声呵斥。
然后他飞快地扭回头来,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惶急几乎要溢出来:“上客恕罪!
上客恕罪!
小儿家不知礼数,满嘴胡言,上客大人大量,千万不要与他一个小娃娃计较!”
刘义真却没有动怒。
他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越过东家的肩头向后看去。
只见那门帘的缝隙里,果然藏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剃着光头,只留两撮顶发,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与敌意,正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来吃饭的客人,倒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拔刀行凶的强盗。
“无妨。”刘义真对那东家摆了摆手,然后朝那孩子招了招手:“你且上前来。”
东家那张老脸上顿时浮现出焦灼万分的颜色。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畏惧于刘义真身旁那些全副武装的护卫不敢多言。
那个唤作犬奴的孩子犹豫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快速掂量了一番利弊。
但很快他便咬了咬牙,一把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走到刘义真面前站定。
他个子虽矮,却把小小的胸膛挺得高高的,两只眼睛瞪得浑圆。
刘义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却又觉得笑出来未免太过轻浮。
于是他拍了拍自己身旁那张粗陋的胡凳,温声道:“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便是当年荆轲持匕首入咸阳宫行刺秦王嬴政的时候,怕也没有像你现在这般凶吧?”
那孩子听他这般说,脸上的敌意稍稍松动了一丝,却仍旧没有坐下。
刘义真也不勉强,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方才说,有人砸了你家的店?”
犬奴抿着嘴,不说话。
“而且砸店的原因,是因为你们给他们上了肉?”刘义真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正的不解,“这倒是有些奇怪。
既然你们连肉都给他们上了,便是有求必应,他们怎么反倒还要动手砸店?
莫不是你这小孩当时在旁招惹了人家不成?”
这话一出,那犬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
方才那股强撑出来的沉默与戒备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不甘与委屈。
“没有!”他大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额当时才没有招惹他们!”
“那他们为什么砸你家的店?”
犬奴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像一个不断鼓动的小风箱。
他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珠子终于没能忍住,啪嗒啪嗒地滚落下来,在他那被风吹得皴裂的小脸上犁出两道湿痕。
可他仍旧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还不都是你们南人混账!”他索性豁出去了,用尽全身力气朝刘义真吼道。
然后他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那动作又凶又狼狈,声音却不曾低下来半分:“那天也来了几个南人的士卒,一进门坐下就要羊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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