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得像在数日子。
下午,水井边。
马玉华蹲着洗衣,。
她自己的,妈和爸的,弟弟丢出来的。
弟弟的牛仔裤上沾着泥,口袋里翻出半包烟壳。
马玉华把烟壳扔进井边的草皮火堆里,看着它卷起来,变成黑灰。
“哟,这不是马家的大妹嘛,你这城里人,舍得回来啦?”
周家嫂子,男人在镇上开小卖部,手上的肥皂沫子搓得飞起。
“回来看看。”马玉华把衣服泡进水里。
“听你妈说,你在东莞一个月挣七百。
怎么不把你妈接到城里享福去?”
“没那么多,四五百。”
“四五百也不少了,我们种一年地,不就千把块。”
周家嫂子用棒槌捶床单,笑声大得刺耳,“玉华啊,你年纪也不小了。
你二姑给你张罗的那个,听说了没?
男方姓王,家里有拖拉机,人老实。
我说你,在外面见过了世面,这村里的小伙子,怕是看不上啦。”
马玉华没吭声,手里的肥皂一滑,掉进水里,又捞起来。
水面漂着油花,一漾一漾,像一群碎掉的眼睛。
“我二姑就是闲。”
“怎么叫闲?
二十三了,该嫁了,你小学同学招娣,去年都当妈了。”
“招娣嫁的男人天天打她,还当妈,当谁的妈?”
周家嫂子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张嘴,出去半年,更厉害了。”
马玉华不再说话,埋下头,用力搓弟弟那条破牛仔裤。
她想起李晨,想起李晨给她洗过一只白袜子。
洗完了搭在床架上,一晚上没干。
原来在东莞,连晾不干都是种幸福。
跟李晨一起的那段时光,她给李晨虚构了自己有一个温暖,温馨,有爱的家庭的场景。
其实回到乡下,面对的都是一地鸡毛。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李晨在她心目中还是太优秀了,就撒了一个善良的谎,让他不至于瞧不起自己吧。
那些说自己在东莞有男朋友的信,根本就没有寄出,那些母亲托人带的温情话语,也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人呐,真是个奇怪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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