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没事吧?”妈的手在围裙上擦着,想拉她又不敢靠太近,好像女儿身上还带着东莞的灰尘,怕脏了自己的手。
“没事,厂里效益不好,就辞了,过些日子再出去。”
马玉华把袋子放到墙根,解开布包,从里面摸出四百块钱,递给妈。
“这回带得少,我自己花了些。”
妈接过钱,数了一遍。
数第二遍时,手指在舌头上沾了沾。
“上回不是有六百吗?
这回怎么才四百?”
“说效益不好嘛。”
灶房门口探出弟弟马凯的脑袋,十四五岁,嘴唇上一圈绒毛,穿着条破了洞的牛仔裤。
“隔壁春梅在深圳,一个月能挣八百,她妈天天穿金戴银。”
马玉华抬头,眼睛直直地看过去。
“她什么厂?
我什么厂?”
“她什么厂?
还不就是电子厂。
深圳工价高。
让你去深圳你不去,非去什么东莞。
东莞能有几个钱?”弟弟走出来,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斜着。
“阿凯!
怎么跟你姐说话!”妈在围裙上拍了一下,嗓门软得像没放盐的菜汤。
“我说错了吗?
家里等着钱用,我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爸要看腿,这屋顶一下雨就漏,她是老大,她不出去,谁出?”
“我出。”
马玉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回来就是歇几天,过两个礼拜再出去。”
“还去东莞?”
“去广州,深圳也行,哪钱多去哪。”
弟弟哼了一声,转身钻回房里。
门摔出个响。
楼板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别理他,小孩子不懂事。”妈把四百块塞进贴身口袋,伸手拉马玉华的胳膊,“走,吃饭。
妈给你蒸了鸡蛋,你最爱吃的。”
“鸡蛋不是留给弟弟的吗?”
“他天天吃,你回来了,今天你吃。”
饭桌上,马玉华面前一小碗蒸鸡蛋,黄嫩嫩地发颤。
弟弟碗里两个鸡蛋。
爸碗里也是。
她夹起一筷子蛋花放进嘴里,又停住,抬头看妈。
妈捧着半碗稀饭,里面浮着几片青菜叶子。
“妈,你吃蛋。”
“我吃了,我在灶上吃过了。”
马玉华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拨了一半,放到妈碗里。
妈慌了神,想拨回来,马玉华用筷子挡住。
“我在外面天天吃,都吃腻了。”
妈信了,低下头,把那半勺鸡蛋拌进稀饭里,吃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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