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八张十块的。”
“被搜过了,没全拿走算你运气好。
他们一般只抽几张,不拿光,拿光了事闹大了不好交代。”
“九百二够不够。”
“打电话够,捞你出来,可能不够。”灰衬衫叹了口气,“不过你要真认识赵老鬼,他肯帮你的话,几百块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要是不认识,光进去打点,没两千下不来。”
车又拐了一个弯。
这次是右拐,李晨整个人往左滑,头撞在灰衬衫肩膀上。
灰衬衫没吭声,用胳膊肘把他顶回去。
“还有多远。”李晨问。
“应该快到了,过了前面那个坡,能看到樟木头的烟囱,收容所就在烟囱
“烟囱?”
“以前是个砖厂,后来废了,改成收容所。
有个大烟囱,红砖砌的,几十米高。
你看到烟囱,就到了。”
李晨闭上眼。
车子继续往前开,柴油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蜜蜂在脑子里炸开。
他想起马玉华那天在QC部说“我押自己五块钱”时笑着的样子。
想起录像厅里她拒绝在帘子里的那句话:“我不怕你,我怕帘子外面的人。”
想起她在黑屋里第一次哭的时候,眼泪滴在裤腿上,晕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然后想到虎哥那张肥脸,想到那只手抓在马玉华头发上的样子。
胃里一阵翻涌,他咬了咬牙,把呕吐感压下去。
“兄弟。”灰衬衫又开口了。
“说。”
“到了樟木头,别硬顶。
你越硬,他们越打。
你身上的伤已经够重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你要记住,你不是铁打的。
你要活着出去,你女朋友还等着你。”
李晨没说话。
眼睛睁开一条缝,门缝里的光很刺眼,但他没有别开,就那么直直地瞪着。
活着出去。
四个字,像把刀,钉在脑子里。
货车又上了一个坡,车厢后面的人全在往下滑,红裙子骂了一句。
两个打工妹又吐了,灰衬衫的烟从嘴里掉出来,滚进尿骚味的角落。
李晨抓住车厢壁上的铁环,把自己拽起来,用后背死死抵住铁皮。
车门缝里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满脸的血和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前面有烟囱的味道了。
烧煤的味道,混着石灰和湿土的腥味。
樟木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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