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队不在正经院子里。
车停在一片烂尾楼后面的空地上。
三间铁皮平房,屋顶压着砖头,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
门口一盏黄灯泡,灯罩上爬满死蚊子。
两个治安员蹲在台阶上抽烟,旁边拴着一条黑狗,狗懒洋洋叫了两声,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下车!”
平头用橡胶棍敲车厢铁皮。
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外钻,灰衬衫男工跳下去踉跄一下,被后面的治安员推了个趔趄。
马玉华跳下车,脚落在碎石子上,身子晃了晃,李晨扶住她胳膊。
“没事。”
“嗯。”
平头连登记都没登记,直接把人往最左边那间铁皮房门口赶。
“进去。”
“不是说要登记吗。”灰衬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登什么记,明天统一登,先蹲着。”
铁门打开,一股热烘烘的酸臭味从里面扑出来。
汗味、尿味、烟味、发霉味,混在一起,像一锅馊掉的饭菜被三伏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
马玉华下意识捂住鼻子,被后面的治安员推了一把。
“娇气什么,进去!”
李晨拉着马玉华进了铁皮房。
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屋里一盏灯都没有,只有门缝漏进来一小条黄光。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大概二十平米,没有窗。
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草里混着烟头、瓜子皮、揉成团的卫生纸。
靠墙一条长条凳,凳面上全是脚印。
墙角一只塑料桶,桶里半桶浑水,水面浮着几只死蟑螂。
屋里已经蹲了十几个人。
男女都有,女的少,男的多。
靠左墙蹲一排男的,有的靠墙打盹,有的抱膝盖发呆,有的啃指甲。
靠右墙坐三四个女的,两个穿得普通,一看就是厂里的打工妹。
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脸上化着妆,眼影糊了一半,假睫毛掉了一边,正用指甲刮裙子上的污渍。
看见有人进来,满屋子人齐刷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种场面见多了。
李晨找了个角落,把确良衬衫脱下来铺在稻草上。
“坐。”
马玉华坐下去,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李晨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两个人都没说话。
铁皮房里很静,只有稻草在屁股底下沙沙响。
外面那条黑狗又在叫,这次叫得认真,汪汪汪的,像在赶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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