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生意那几年,前面顺,后面乱。
欠了辅料商的钱,欠了工人工资,还借了同乡的高利贷。
他跑了,债主找不到人,就来找我。
我不能不认账。”
“你替他还?”
“我不替他还,我儿子以后怎么做人?”
朱桂芳把抹布抖了抖。
“我儿子在老家念书。
债主找到老家去,我妈七十多岁,让人堵着门骂。
我儿子才十一岁,放学回来,看到家里坐了一屋子要债的,你说那孩子以后心里怎么想?”
李晨没接话。
“我把钱还了,还了一大半。
剩下一点,留着做生活费。”
朱桂芳把抹布搭回肩上,抬眼看着他。
“李总,你别觉得我可怜。
我这个人,不认可怜,我认账。
账还清了,我这辈子,挺直腰杆走路。”
巷子里又来了一辆三轮车,车上装的是线,一捆一捆,红红绿绿,堆得老高。
车主一边蹬一边喊“让让让让”,从两人面前过。
“朱大炮这个人,你以前怎么跟他过下来的?”
朱桂芳靠着门框,想了一会儿。
“李总,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
声音压低了点。
“为人丈夫最大的坏,不是杀人放火。
是他明明知道自己老婆善良,顾家,贤惠,可他偏偏要跟你针锋相对,欺负你,侮辱你,把你往死里逼。
这种男人,就是一个家里的祸根。”
李晨没插嘴,把烟摁在门框上。
“他外面有人,我知道。
我从来不讲,我讲了他就骂我,骂完还打,打完第二天又回来求我,说下次不打了。
过了一个礼拜,又打。”
朱桂芳把话讲得很平。
“他总觉得,家里这朵花不好看,外面那朵野花才刺激。
可他不晓得,野花进房,家破人亡。
这个道理,我小时候我奶奶就跟我讲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走?”
“走不了,孩子还小,我要是走了,孩子归谁?
归他,他就把孩子扔给他妈。
他妈七十多岁,管不了。
孩子跟着他,念不成书。”
朱桂芳把抹布在手里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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