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朋友?”
“一个老乡。”
“你走了吗?”
“我去买药了。”
警察停了笔,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做完笔录,天已经擦黑了。
陈老板的遗体被抬上车运走了,地上的血冲过了,可水泥缝里还留着一点暗色。
邹连芳一个人上了四楼,推开门。
屋子里跟出去的时候一样,床上那床薄被掀开了半边,枕头上有头印,人没了。
床头那张破桌子的抽屉,被拉开了一半。
邹连芳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封信,对折,上面压着一个空了的药瓶。
她把信打开。
“连芳,我走了。”
“我这个身体,撑了太久,我自已都嫌烦。
你跟着我,从宜章跟到东莞,从好日子跟到这种破屋,你没欠我的,是我欠你的。
我死,你能走,这是我这辈子干过的唯一一件人事。”
“你去找李晨,他还记得你。
我看得出来,他不是我这种人。”
“你不用管我,烧了我,或者不烧,喂了野狗都行。
别回老家,别去看我老婆孩子,她们不想见我。”
“陈军。”
邹连芳把信叠好,揣进兜里。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坐了十几分钟,站起来,去小厨房,把搪瓷碗里的凉粥热了,热好,端到床边,放在小桌上。
又把药盒子摆好,营养粉拆开,倒了一杯,放在杯子旁边。
把被子叠了,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了拍,摆在床头。
做完这些,她站到窗边,把蓝布帘子拉下来,用夹子夹住。
拿了个小包,装了两件衣服,把钱包、身份证、那封信塞进去,又摸出邹连梅给的那张纸,看了一眼那个号码。
然后她把那张纸放在了桌上。
出门的时候,反手把门锁了,钥匙塞进门框上面那条缝里。
下了楼,出了巷子,站在大路边。
厚街的夜灯亮着,路边摆摊的还没收,卖水果的还在吆喝,出租车来来往往,喇叭声、人声、炒粉的锅铲声混在一起。
她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摩托。
“去车站。”
“哪个站?”
“随便,走长途的就行。”
摩托开走了,拐上厚街大道,汇进车流里,尾灯红了又暗,暗了又红,越跑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邹连梅接到消息,是第二天早上。
吴双表哥打的电话,说到那栋楼下的时候,人已经拉走了,街坊说那男的跳楼了,那个湖南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邹连梅挂了电话,出了版房,到办公室,
“李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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