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连梅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支铅笔。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坐。”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没坐,先把铅笔搁在桌角上。
“讲。”
李晨把矿美珍来找他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讲矿美珍手里有证据,讲冯得牛和虎哥搞的是拐卖女人的生意,讲那张纸上写着的“第二批,三个”,最后,讲到邹连芳。
“邹连芳在厚街。”
“嗯。”
“夜总会?”
“对,艺名叫阿芳。”
邹连梅没接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面车间的机器声涌进来,站着没动,背对着李晨。
“跟我提她干嘛。”
“她是你妹妹。”
“妹妹?”邹连梅的声音很平,“当她死了。”
“梅姐。”
“我有什么可讲的?
她当年被男人哄骗到东莞去,被人骗,被人害,被人拖进夜总会,一步一步的路都是她自己走的,谁逼她了?
谁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梅姐,虎哥拿高利贷逼的。”
“那也是她自己找的。”邹连梅转过身,靠着窗台,两只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那个男人,那个高利贷,那个虎哥,哪一个不是她自己愿意靠近的?
她要是本本分分在老家待着,能有今天?”
李晨没接话。
邹连梅站在那儿,站了几秒,肩膀忽然塌了一下。
她低下头,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抹得很快。
“虎哥那个人渣。”
她的声音变了。
“怕是上辈子你杀了他父母呢。”邹连梅抬起头,眼睛红了,可没让眼泪掉下来,“马玉华被他害了,我那个妹妹,也被他害了,还有白梦艺,也被他的兄弟绑过,这个畜生,真是不得好死。”
“梅姐。”
“你别劝我。”
“我不劝你。”
邹连梅走到桌前,拉过椅子坐下,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指尖抵着桌沿,抵得发白。
“讲起来,邹连芳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全怪虎哥。”
她盯着桌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她自己爱慕虚荣,高中的时候就想穿好的吃好的,读了大学又说不如出去赚钱,赚大钱,她到东莞那会儿,我给她的信她不回,我去找她她不见,后来怎么样?
给人家当情妇,在夜总会当小姐,一步比一步低,一步比一步作贱。”
“梅姐,这个世界因果循环,自己种了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
这话用在邹连芳身上,对,可也用不到底。”
李晨把茶杯推过去,“她种了虚荣的因,得了如今下场的果,可她当初那个因,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种的,家里穷,她早早懂事,觉得有钱才是唯一的出路,这些事,你比我清楚。”
邹连梅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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