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笑了。
“老周。”
李晨急了。
“行了,别劝了。
我买的是站票。
十几个钟头,熬一熬就过去了,到了菏泽,再坐汽车。
到家就能躺上自己的炕,比在你那阁楼强。”
“你那炕,多少年没人睡了?
回去还不得自己烧。”
“我乐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厂门口那棵木棉树下聊天。
可这地方是火车站,人群从他们身边挤来挤去。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光也从白变成了黄。
“李晨,你听我一句。”
老周认真起来。
“你现在,比我有用。
你在广州,能做的事比在塘厦多得多。
我这一辈子,打完了仗,又打了半辈子工。
到老,还是这样。
我不甘心,可也没法子。
你不一样。
你年轻,有文化,还肯干。
你比我强。
等你哪天把厂子做大了,做成了气候。
我回来,我给你看大门。”
李晨鼻子一酸。
“行,你说的。
等你回来,门卫室还给你留着。
你就坐在那儿,跟黄老头一样,养只胖猫。”
“我可不养猫,那玩意太黏人。”
“那你养条狗,土狗,看门正好。”
“我看行,黄的,大个的。
,来了都叫。”
两人又笑,那笑里带着些说不清的东西。
像每个在车站送别的人,拼命把难过压下去,只捡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
“李晨,你回去吧,厂里等着你。”
老周站起来。
“我不走,等你上了车。”
“上车还早,你陪我去吃点东西。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面馆,便宜,量还大。”
“你有钱没?”
“有,工资结了,加上这个月满月,还有厂里多给的两百,够我吃半年。”
“陈万年给你的那两百,你拿没拿?”
“拿了,不拿白不拿,我又不欠他的。”
“对,那是他该给的。”
两人穿过人群,进了广场侧面一条小巷。
巷子里全是小馆子,招牌一块挨一块。
老周轻车熟路地找了家“山东面馆”,进去要了两碗牛肉面,又要了碟花生米。
“以前在这附近转过车,这家味道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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