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霞是十一点下的夜班。
像往常一样,先到宿舍门口的洗手池边洗了把脸。
水凉,浇在脸上,把车间里闷出来的油汗冲掉一半,然后拿别在裤腰上的干毛巾擦了擦。
毛巾是前天才洗过的,有股太阳味。
老周说她洗东西干净,连毛巾都能洗出香皂味。
她听了高兴,就洗得更勤了。
宿舍楼的灯暗了几盏,女工那边还有人在走廊上晾衣服,花花绿绿的,像在夜风里开会。
推开那间住了快三年的房门。
“老周,我跟你说,明天你必须去医……”
后面半句卡在喉咙里。
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还是老周当兵时的叠法。
可床底下那个旧行李箱没了,床头的搪瓷杯、牙膏牙刷、晾在铁丝上的那条蓝白条毛巾,全没了。
阿霞站在门口,像被谁猛地抽走了脚下的地。
“老周?”
叫了一声。
没人应。
冲进去,一把掀开被子。
底下什么都没有。
又把柜门打开,那里面他的衣服全没了,只剩下几根挂衣服的铁丝,荡荡地晃。
“老周!
老周!”
喊出了声,嗓子像被什么撕开,声音尖得发颤。
刘小芳跑了过来,穿着拖鞋。
“阿霞姐!
你回来了?
老周他……”
“他去哪儿了?
啊?
人去哪儿了?”
阿霞抓住刘小芳的胳膊,指头陷进肉里。
“厂里让他走了,今晚走的。”
“走了?
走哪儿了?
为什么走?”
阿霞像没听懂。
“说是什么岗位调整,厂里给结了工资,多补两百。
让他今晚就走,不能过夜。”
“放屁!
什么岗位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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