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我买好票了,晚上的车。”
“把票退了。”
“退了去哪儿?
你那儿?
你那个厂,我去过不了几天就得给你添乱,我不去。”
“怎么叫添乱?
厂里现在正缺人。
你来了,帮我看看门,带带王春生他们,我求之不得。”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回老家歇半个月,比吃什么药都强。”
“老周,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肝上的事?”
“黄老头跟你说的?”
“不用他说,你脸黄成这样,我瞎吗?”
“看了也是白看,这厂医务室……”
“别提什么厂医务室,我说的是大医院,广州大医院,中山三院,肝病最好的地方,我带你去看。”
“不去。”
“为什么?
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
我怕进去一查,医生说我活不过三个月。
到那时候,我是死在广州,还是死在老家?
我总得死在自己家里,不能死在外头。”
“你他妈胡说什么!”
李晨一下子站起来,声音大得旁边几个路过的人都回了头。
“你才干了多少年,就说死?
你当年在战场上,子弹擦着耳朵过去,你都没死。
现在这点病,你就怂了?”
“那不一样。
战场上,死了是命。
现在,死了是拖累。
我在外面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我回老家,好歹村里还有几个本家。
死了,能埋进祖坟,你懂不懂?”
李晨没说话。
太阳照在两人身上,影子缩成两团,灰蒙蒙地挨着。
老周那件灰衬衫,领口被汗浸成深色。
风一吹,贴在胸口。
锁骨从领口下凸出来,根根分明。
“你跟我去厂里住几天,就几天,把身体缓缓。
等你想走了,我送你。”
“李晨,你听我说。”
老周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亮堂堂的,像风吹不灭的灯。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厂子做起来。
广州这地方,机会多,可吃人的时候也凶。
你才刚站稳,我去了,你能 不分心吗?
我要你照顾,还得占你一张床。
你厂里已经有李晓霞带孩子了,再来个我这半个废人。
你那点钱,扛不住。”
“谁要你占床了,你睡我阁楼,我打地铺。”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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