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拎着箱子下楼。
那辆红色夏利还停在楼下,想了几秒,还是把车钥匙从包里摸出来,走到车跟前。
车里有股沈老板的香水味。
坐进去,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发动机“嗡”地醒过来。
前车灯“啪”地亮起,打在小区那棵老榕树上,把满树的叶子照得像一片片铁皮。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
把窗摇下一条缝。
凌晨的风灌进来,吹得额前的头发向后飞。
忽然有点想哭。
又觉得,哭不出来。
这三年,像被人按在水底。
现在终于浮上来了。
外面的空气呛人,可到底是自己的。
车上了国道,往广州的方向。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云的边缘,像被谁用手指抹开了一道淡淡的橘色。
路两边的大叶榕一棵接一棵往后倒。
晨光洒在柏油路上,把车影子拉得老长。
哼起一首歌,调子不准,词也记不全。
是当年在湖北老家听过的,那时候才十几岁,在镇上的录像厅门口,看见一辆挂着广东牌照的大巴。
车身上写着两个大字:广州。
那时就觉得,那是个能让人活过来的地方。
现在,要去了。
博一博,单车变摩托。
这句话,东莞人常说。
自己却从没真正博过一回。
现在车是自己的,路是自己的,连踩油门的脚,也是自己的。
沈老板最后那句话,像根细刺,卡在喉咙里。
“不收二手货。”
去他妈的二手货,你全家都是二手货!
把油门往下踩了踩,仪表盘上的指针“嗡嗡”地往上爬。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头发吹成一面黑色的小旗。
手机响了。
接起来,是白梦艺。
“君爱,你真走了?”
那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走了。”
“沈老板没为难你吧?”
“没,车子我要还给他,他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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