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心中了然。
对方这是先立规矩,再谈病情,隐族藏在深山数百年,最怕的就是被外界发现,打破世代安宁,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闯进来,还被兄妹二人带回了族中,族长最担心的,自然是族群的隐秘外泄。
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族长放心,今日我踏入隐谷,所见所闻,出了这山谷,我半句不会对外提及,贵族世代避世的规矩,我懂,也会守。”
老族长看着她沉稳的眉眼,心中暗赞一声好定力,寻常年轻人被一族之长这般敲打,要么慌乱辩解,要么拘谨局促,像她这般从容不迫、坦然应下的,实属少见。
“好。”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松了几分
“有丫头你这句话,老头子就放心了,我们这一族,守着这片山谷过了几百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族人平安度日,外界的风雨,实在是经受不起了。”
感慨一句,他终于转回正题,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至于你内力尽失的状况…… 老头子我虽从未踏入过禁地深处,可族中古籍里,祖先留下过零星记载。”
卫辞鸢眸光微凝,凝神听着。
“苍梧山腹地,是冰火两界交汇之地,一边是熔岩火域,赤焰瘴气焚金熔骨;一边是千年冰域,寒雾冻髓蚀骨,两域相冲相克,交融之处会生出一种极其隐秘的无形之毒。”
老族长缓缓道来,语气带着几分久远的沉重
“祖先记载里说,此毒无色无味,藏在气雾之中,肉眼难辨,寻常人若是短时间接触,不过是皮肉灼伤、经脉发寒,休养几日便好,可若是深入腹地、长时间滞留,又或是重伤之下内力运转过剧…… 毒素便会顺着呼吸、伤口渗入经脉,沉在丹田气海之中。”
卫辞鸢听到这里,心底已然有了数。
她纵身坠崖时,为了抵御灼热瘴气,全程屏气凝神,可终究难免吸入几口;后来在地底隧洞与巨蟒死战,浑身伤口崩裂,内力运转到极致,等于主动将毒素往经脉深处引。
再加上冰火两域来回穿梭,一热一寒反复侵蚀,毒素沉得比寻常人深得多。
难怪兄妹二人只是在外围徘徊,便毫无异样,他们既未深入,又未重伤运功,自然不会被毒素入侵。
她抬眸看向老族长,语气平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族长的意思是,我这一身内力尽失,便是拜这冰火之毒所赐?”
“十有八九。”
老族长颔首,指尖摩挲着拐杖杖头,神色郑重
“祖先记载不全,只说中此毒者,内力渐退,气海渐空,与你如今的症状,正好对上。”
卫辞鸢垂眸,指尖轻轻搭在石桌边缘,指腹微微收紧。
原来是这样。
毒素沉在了气海之中,封住了一身内力。
可这毒素生于冰火极致之地,诡异非常,连记载都残缺不全,想要拔除,恐怕绝非易事。
她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问道
“那依族长之见,此毒除了封我内力,还有无其他害处?”
比起能不能恢复武功,她更在意会不会伤及根本、会不会耽误回京的行程,烬生花在手,北辰墨的毒还等着她回去解,她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老族长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最先问的不是解法,而是毒性危害,微微一怔,随即缓缓摇头
“目前来看,只是封住内力、损耗气血,倒无性命之忧,只是时间久了,毒素若顺着经脉蔓延五脏,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老头子也不敢断言。”
院中风吹药香,晨光慢慢移过石桌,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卫辞鸢沉默片刻,心底快速权衡着利弊。
万幸,暂无性命之虞。
不幸,解法不明,归期不定。
沉默在小院里缓缓流淌,风卷着草药的清香掠过石桌,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卫辞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冰凉的纹路,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冰火之毒,沉于气海,封阻内力,记载残缺,解法不明…… 一条条信息串起来,却依旧找不到清晰的破局之路。
她抬眸,看向对面神色郑重的老族长,语气平静地开口,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此毒,可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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