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从宫墙外飘进来,长乐宫的寝殿还亮着一盏孤灯,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晕出来,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安静。
卫辞鸢坐在桌旁,指尖按着那本泛黄的《苍梧山志残卷》,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行囊。
一个玄色的牛皮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火折子、盛药的瓷瓶,还有一把淬了麻药的短刃,刃口磨得雪亮,藏在包袱最内层。
她动作很轻,没有半点声响,连烛火都只挑了最小的灯芯,怕惊动了院里值守的宫人。
“殿下。”
门外传来青禾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抑的慌意,她端着一碗温莲子羹进来,看见桌上摊开的包袱和残卷,脚步顿了顿,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下午就察觉出不对了,殿下先是让她悄悄备下快马,又让她整理出所有解毒、治伤的药材,还特意问了生辰宴的日子,翻来覆去确认了三遍。
等殿下说要把阿禾送去玉兰院暂住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 殿下是要独自去苍梧山。
那地方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赤雾瘴气,火山冰洞,九死一生,殿下怎么能一个人去?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卫辞鸢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淡,伸手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而不腻
“我算过日子,快则七八天,慢则半个月,肯定赶在生辰宴之前回来,宫里的事就交给你,对外就说我偶感风寒,要在殿内静养,不见外客,连父皇那边也一律挡回去。”
“可是殿下……”
青禾咬着唇,声音发颤
“那苍梧山太凶险了,您一个人去怎么行?
要不带上煞大人,或者多带几个暗卫跟着,也好有个照应,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可怎么活?”
“暗卫都有差事,抽不开身。”
卫辞鸢放下瓷碗,语气不容置疑
“哪有多余的人跟着我,再说人多了反倒扎眼,容易被人盯上,我一个人行动反倒方便。”
她从来不是冲动行事的人。
此行凶险,多带人手未必有用,苍梧山深处瘴气密布、山路狭窄,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目标,也不好应对突发状况。
她一个人来去自由,真遇上危险,脱身也容易。
青禾知道殿下打定的主意没人能改,抹了抹眼泪,蹲下身帮她整理包袱,把一瓶瓶金疮药、解毒丸、避瘴丹都仔细塞进去,又塞了好几包肉干和干粮,生怕她在路上饿着。
一边塞一边反复叮嘱:
“殿下一定要小心,山里冷,多穿件衣服,别硬扛,遇上危险就先躲着,别逞强,药都分好类了,红色瓶子是解毒的,青色的是治外伤的,避瘴丹进了山就每天吃一颗,千万别忘。”
“还有,一定要赶在生辰宴之前回来啊。”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陛下已经派人问过好几次生辰宴的安排了,要是到时候您还没回来,宫里肯定要乱,奴婢再怎么掩护,也瞒不了太久的。”
“放心,误不了。”
卫辞鸢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
“宫里的事你盯着点,有解决不了的就去找温砚秋,他会帮着处理,要是真出了大事,就用信鸽给我传信,我能收到。”
青禾用力点头,把所有嘱咐都记在心里,又把包袱系得严严实实,生怕漏了什么。
收拾妥当,卫辞鸢去偏殿叫了阿禾。
小姑娘早就收拾好了药箱,背着小包袱等着,听见动静立刻蹦起来,乖乖跟在姐姐身后,两人走西角门的偏僻小路出宫,守门的禁军是早就打点好的,见了令牌立刻放行,连问都没多问。
玉兰别院的后门早就开着,煞守在门口,见了她躬身行礼
“主人。”
“我要离京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
卫辞鸢走进院子,语气沉稳
“这期间别院的守备再加一层,别让任何人靠近,阿禾留在这儿,负责调理北辰墨的余毒,你护好她和两位皇子的安全,别出任何岔子。”
“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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