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一辆青布帷幔的寻常马车停在几步外,车帘被撩起半边,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女子戴着半副珍珠串的帷帽,薄纱垂到下颌,露出一双清亮的杏眼,正睁得圆圆的望着她,带着几分不敢确认的惊讶。
是陆北柠
卫辞鸢挑了挑眉,心底笑了一声。
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刚琢磨着去哪找身衣服换,就撞上了这位陆家大小姐。
她也不客套,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过去,抬手掀开车帘就坐了进去,动作快得陆北柠都没反应过来。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摆着个小小的铜熏炉,燃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布料的清香味,比外面的草木血腥味舒服多了。
卫辞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摘了脸上的素纱面纱,冲还愣着的陆北柠弯了弯眼,语气熟络得像认识了多年的朋友
“嗨,小北柠,好久不见啊。”
陆北柠彻底僵住了。
她本来是去城外的庄子上看新收的棉麻料子,回城路上远远瞥见一道月白色身影站在路边,身形气度像极了长公主,才试探着喊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她。
更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直接上了马车,还叫她…… 小北柠?
这称呼也太随意了点。
她张了张嘴,刚要行礼问安,目光落在卫辞鸢身上,瞬间就愣住了,连话都忘了说。
月白色的襦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暗褐色血渍,袖口处还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手背上也蹭了点没擦干净的血。
明明看着狼狈得很,可坐在那里的人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从容得很,像只是出门逛了趟园子,不小心沾了点泥土似的。
“殿、殿下?”
陆北柠回过神,连忙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震惊
“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身……”
她没好意思把 “血” 字说出口,只伸手指了指她的裙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担忧和错愕。
上次在尚书府门口,她就见识过这位长公主的手段,可那时候对方隔着台阶,居高临下,气场虽强却还算体面。
如今亲眼见她一身血地坐进自己的马车,冲击力可比上次强多了。
卫辞鸢低头扫了自己一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哎呀,没事,就是出城散个步,顺手杀了几个人,不小心溅上的。”
她说得轻松,仿佛刚才那场三十多人的厮杀,不过是踩死了几只蚂蚁,陆北柠却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张着嘴 “啊?” 了一声,半天没回过神。
顺手杀了几个人?
她咽了口唾沫,看着卫辞鸢裙摆上的血点,心里飞速盘算着,得多少人才能溅这么多血?
十个?
二十个?
卫辞鸢看着她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陆家大小姐倒是有意思,上次见她,是墙头上眼神倔强的侠女;尚书府门口,是满眼震撼的旁观者;现在又像只受惊的兔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有几分可爱。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对了,正好遇上你,问你个事,你马车上有没有备用的衣裳?
我这一身血糊糊的,直接回宫太扎眼了,不方便。”
总不能穿着一身血进宫门,到时候宣帝问起来,少不得又要啰嗦半天,她可不想刚处置完叶韬,又被父皇念叨行事莽撞。
陆北柠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啊?
备用衣裳?
马车上没有…… 我出门只带了个装账册的包袱,没带换洗衣物。”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连忙补充道
“不过殿下,我在前面西街上有家布庄,叫云绣坊,是我自己私下开的,里面有不少新做的成衣,料子款式都还过得去,殿下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直接过去?
我给您找身合适的换上。”
她这布庄开了快两年了,是瞒着父亲私下弄的,明面上挂在远房表姐名下,实则都是她在打理。
收料子、找绣娘、定款式,全是她一手操办,算是深闺日子里少有的乐趣。
平日里除了几个相熟的世家小姐,没人知道这布庄是她的,可此刻对着卫辞鸢,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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