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巷口时,远远就看见马车边守着的两道身影。
青禾正踮着脚往巷子里望,手攥着裙摆,满脸焦急;阿禾蹲在车轮边,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瞟一眼。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看清卫辞鸢怀里抱着个蒙着黑布的人,青禾惊得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嘴,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这是……?”
阿禾也蹦了起来,瞪圆了眼睛凑过来,好奇地往她怀里瞅,小声嘀咕
“姐姐,这就是你抓的小狐狸啊?
蒙着脸都看不见长什么样。”
卫辞鸢没答话,只微微俯身,抱着人弯腰钻进马车,动作放得很轻,小心翼翼地将陆北柠放在铺着软垫的长椅上,让她头枕着迎枕躺好,才直起身,对着青禾抬了抬下巴
“搭把手,把她脸上的布摘了,闷久了,小心憋坏。”
“哎。”
青禾连忙上前,指尖捏着黑布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扯。
黑色的布料顺着指尖滑落,露出一张素净却明艳的脸,眉如远岱,眼尾微微上挑,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
即使闭着眼,长睫浓密地垂着,也难掩大家闺秀的端丽气度,只是平日里总带着温婉笑意的嘴角,此刻紧紧抿着,多了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青禾的手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睁大到了极致,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声音控制不住地打了磕巴
“陆…… 陆大小姐?
!”
陆家这位以温婉贤淑、诗书双绝闻名的大小姐,更是宫宴、赏花宴上的常客,眉眼轮廓绝不会认错。
可陆大小姐不是该在深闺里安歇吗?
怎么会被殿下迷晕了抱回来?
还穿着一身男子的劲装,跟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堵得青禾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卫辞鸢没理会两人的惊讶,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她抬手解下脸上的素纱,随手放在小几上,暖黄的羊角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只是捡了件物件回来,不是绑了个中书令家的嫡女。
她拿起桌上温着的茶杯,掀开杯盖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驱散了夜里的寒气,抬眼看向车帘外,夜色浓稠如墨,街边的灯笼次第往后退去,卫辞鸢指尖轻轻叩了叩膝头,语气平淡地吩咐车夫
“去工部尚书府。”
话音落下,青禾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工部尚书府?
怎么临时改了目的地,还要深夜拜访朝臣?
本就不合宫规,更何况车上还躺着个昏迷的陆家嫡女…… 她心里百转千回,一堆疑问堵在喉咙口,舌尖滚了两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青禾敛了神色,乖乖坐回原处,垂着眼整理茶几上歪斜的茶盏,只眼角余光忍不住往长椅上瞟。
暖黄灯光落在陆北柠沉静的侧脸上,平日里温婉端方的世家贵女,此刻卸了防备,眉头还微微蹙着,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隽。
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今晚这出戏,比预想的还要离奇几分。
卫辞鸢没理会她的心思,往迎枕上靠了靠,闭上眼养神。
车厢里很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节奏平稳,像极了此刻她的心跳。
闭目养神了约莫两刻钟,车外风声渐紧,卷着夜露的寒气从车帘缝隙钻进来,熏炉里的安神香都淡了几分。
卫辞鸢缓缓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半点睡意都没有,她侧头看向长椅上睡得安稳的人,指尖点了点扶手,对身旁的阿禾道
“阿禾,把她弄醒吧。”
“好嘞!”
阿禾早就跃跃欲试了,闻言立刻应下,从随身的绣纹药囊里摸出个拇指大的白瓷小瓶,拔开紫檀木塞,一股清冽刺鼻的薄荷混着苍术的草药气瞬间散开,带着穿透性的凉意。
她动作麻利地凑到陆北柠鼻尖下方半寸处,轻轻晃了晃,让药气缓缓飘进去,随即立刻塞好瓶塞退回来,坐回卫辞鸢身侧,嘴里还煞有介事地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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