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越沉,廊下的灯笼便越发明亮。
暖黄的光落在宸妃的藕荷色宫装上,衬得她眉眼间的骄矜更盛,她就那样端端正正地站在台阶下,既不闹也不走,摆出一副 “等不到陛下就不罢休” 的架势,倒把守门的小太监逼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冷汗直流。
一旁的总管太监见状,更是来了威风,尖细的嗓音在廊下回荡,指着小太监的鼻子数落。
“你也不看看我们娘娘是什么身份!
如今后宫里,陛下最看重的就是我们家娘娘!
等会儿陛下见了娘娘,仔细你的皮!”
那狐假虎威的腔调,在空旷的宫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卫辞鸢抱着胳膊,隐在紫藤花影的暗处,将这出闹剧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见过太多这种角色,一朝得势便尾巴翘上天,总觉得天底下自己最尊贵,殊不知在帝王眼里,不过是平衡前朝的一枚棋子罢了。
卫辞鸢斜倚在殿门边的蟠龙柱下,指尖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宫禁深处,眼角余光微动,她瞥见侧廊的尽头,一个端着木盆的小宫女正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显然是刚从洒扫的庭院里跑来。
她手里端着满满一大盆清水,水波在木盆里微微荡漾,宫女走得极急,许是怕误了差事,低垂的额头几乎贴着木盆边缘,全然没有注意到殿门口的阵仗,只顾着埋头赶路,木盆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咯吱”作响。
卫辞鸢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泛着幽深的光,像是在欣赏着一场即将上演的戏。
她指尖微抬,看似只是轻轻拂了下月白色的广袖,实则暗自催动了一缕极柔的内力,顺着微凉的晚风,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擦过那宫女微颤的手腕。
小宫女只觉得手腕一麻,手里的木盆瞬间脱了手,“呼” 地一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朝着台阶下宸妃的方向扣了过去。
“哗啦 ——”
一声巨响,打破了暮色里的安静。
满满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连带着木盆一起,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苏婉珊头上。
冰凉的水顺着发髻往下淌,瞬间浸湿了整件宫装,藕荷色的云锦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轮廓。
她脸上的脂粉被水冲得一塌糊涂,胭脂晕开在脸颊上,眉黛花了半截,连假睫毛都掉了一半,哪里还有半分新晋宠妃的精致模样。
她手里本来还捏着一方锦帕,被水一冲,也掉在了地上。
脚下的青砖沾了水滑得很,她尖叫一声,重心不稳,“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坐在了湿地上,裙摆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手里的食盒也摔在了地上,描金的盖子飞出去,里面炖好的燕窝连汤带碗洒了一地,碎瓷片混着粘稠的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啊 ——!
!”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暮色,苏婉珊坐在水里,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沾了满手化开的胭脂水粉,看着掌心的红印子,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脸!
我的衣服!
是谁?
是谁干的?
!”
旁边的总管太监也懵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扶人,扯着嗓子尖声大喊。
“有刺客!
来人啊!
有刺客行刺娘娘!
护驾!
快护驾!”
这一喊不要紧,周围巡逻的侍卫立刻闻声而动,拔刀的声音此起彼伏,十几个人瞬间围了过来,刀光映着灯笼的光,冷森森的,侍卫统领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廊柱、房顶。
守门的小太监也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坐在泥水里的宸妃,跪也不是站也不是,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脚步声、呵斥声、宸妃的哭喊声,搅在一起,打破了养心殿往日的肃穆。
紫藤花架后的柱子旁,卫辞鸢慢悠悠地收回手,拍了拍衣袖,像拍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她看着台阶下鸡飞狗跳的场面,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意,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