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嵩伏法的第三日,京城街巷里的血腥味终于被初夏的风慢慢吹散了。
西市的刑场痕迹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六部衙门的任免告示贴了满墙,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尉府封了朱门,铜锁上落着薄薄一层灰;而城南的吏部尚书府却车水马龙,递名帖、送贺礼的人排到了巷口。
朝堂这张牌桌,赵家彻底出局,新晋的势力踩着旧党的尸骨迅速上位,连带着深宫里的格局,也跟着悄悄变了天。
皇后赵氏赐死冷宫,凤宁轩永拘宗人府,中宫之位空悬,往日里依附赵家的嫔妃或贬或逐,后宫一下子空了大半。
几位在倒赵之役中递过证据、站对了队伍的官员家眷,位分都跟着水涨船高,其中风头最盛的,便是新晋吏部尚书苏敬的嫡女 —— 苏婉珊,不过三日功夫,便从末位的才人连跳三级,晋了宸妃,迁居钟粹宫,成了眼下后宫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些事卫辞鸢都听青禾念叨过,却没往心里去。
前朝后宫本就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再寻常不过的帝王权衡,她这三日忙着协助宣帝梳理赵党案的卷宗、核定官员任免名单,连回长乐宫歇息的时辰都少,更没心思去管后宫的新人旧人。
这日午后,宣帝召她去养心殿商议京营整编的事,一谈就谈到了日落西山,索性留她在西暖阁用晚膳。
膳桌摆得简单,四菜一汤,都是清口的菜式。
宣帝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开口道。
“苏敬升任吏部尚书的事,你怎么看?
那日他递上的赵党地方官员名册,确实帮了大忙,但此人野心不小,刚上位就往各省安插门生,步子迈得太急了。”
“苏敬是能吏,也懂钻营。”
卫辞鸢舀了勺莲子羹,语气平淡
“扳倒赵氏时他敢站出来,赌对了这场富贵,自然要抓紧时间扩充势力,父皇用他,是用他的才干收拾吏部的烂摊子,只要盯着点,让他做事不越界,倒也无妨,毕竟刚清了赵家,总得给下面人点盼头。”
“你说得是。”
宣帝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朕也是这个意思,给了他高位,也得给他套上缰绳,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前朝的情分,总得往后宫匀一点,他那个女儿,晋了宸妃,这几日天天往养心殿跑,倒也执着。”
卫辞鸢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帝王的权衡从来都是如此,前朝给了权,后宫就得给恩宠,哪怕这恩宠是装出来的,也得做给满朝文武看,她没兴趣掺和这些后宫琐事,用完膳便起身告辞。
“父皇早些歇息,京营的章程儿臣回去再改改,明日递进来给您过目。”
“嗯,让李全送送你。”
宣帝摆了摆手,又拿起了桌上的奏折,显然是没打算歇。
李全躬着身送卫辞鸢出来,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垂下一帘帘紫瀑,夕阳穿过花叶的缝隙,洒下碎金似的光斑。
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沾在人的肩头,带着淡淡的甜香。
刚转过拐角,卫辞鸢脚步忽然一顿,侧身靠在了红漆柱子后面,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李全往殿门口的方向看。
“那是谁?
以前没见过。”
李全顺着目光望过去,只见养心殿的汉白玉台阶下,站着一位穿藕荷色宫装的嫔妃。
她头上插着赤金镶珠的步摇,手上套着翡翠护甲,身姿纤细,看着倒是有几分清丽,身后跟着一个宫女、一个总管太监,太监手里捧着个描金食盒,瞧着是来送补品的。
“回长公主,那就是宸妃苏娘娘。”
李全压低声音,语气拿捏得十分委婉
“就是苏尚书的嫡长女,刚晋的位分,娘娘知道陛下操劳,这几日天天都炖了补品送过来,在殿外等好久都不肯走。”
他话说得漂亮,内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这位新晋的宸妃,仗着家里的功劳,频频往御前凑,陛下烦得很,却又不好直接驳了苏家的面子,每次都让下人找借口挡回去,偏生这位娘娘不死心,日日都来。
卫辞鸢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隔着紫藤花影远远打量着那人。
藕荷色的宫装料子是贡品云锦,头上的步摇镶着东珠,连宫女的衣着都比寻常嫔妃身边的精致,可见苏家确实是刚得了势,底气足得很。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暗道,果然这就是帝王,前朝政局绑定后宫荣辱,喜不喜欢从来都不重要,权衡利弊才是第一位的。
她没兴趣凑上去搭话,更不想掺和后宫这些争宠的戏码,便侧过身对李全道。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