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蚀月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卫辞鸢脱下粗布麻衣,洗去脸上的炭灰,露出了清丽却苍白的脸,她坐在窗边,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皇陵里的画面。
萧景明的眼神,泥地上的布防图,还有他那句 “龙椅歪了” 的疯话,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这个对手,比皇帝和萧景然加起来,还要可怕十倍。
他隐忍了二十年,谋划了二十年,手里的势力,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现在,她们在明,他在暗,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卫辞鸢很不舒服。
“主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青雪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心疼地说道
“您一夜没睡了,休息一会儿吧。”
“睡不着。”
卫辞鸢摇了摇头,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
“苏娘回来了吗?”
“回来了,正在外面等着您呢。” 青雪回道。
“让她进来。”
“是。”
片刻后,苏娘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主人,好消息!
我们放出去的风起作用了!
李建明果然上钩了!”
卫辞鸢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哦?
怎么回事?”
“您让我们放出去的‘王爷在雁门关中伏,粮草耗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苏娘笑着道
“李建明听到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城南的三个粮商,让他们把囤积的粮食都拿出来,准备以五倍的价格卖给我们,而且,他还放松了对漕运码头的戒备,以为我们急着要粮食,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
“很好。”
卫辞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压在心头的沉重,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废太子的事虽然棘手,但粮草的事,总算有了进展,只要拿到了粮食,送到北境,萧烬严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她也能专心对付京城的这些牛鬼蛇神。
“通知林晚卿,让她今晚子时,带着京郊大营的人马,包围漕运码头。” 卫辞鸢沉声道
“记住,一定要快,要隐秘,不能让李建明和魏公公察觉,把所有的粮食都运出来,连夜送往北境。”
“是!
属下遵命!” 苏娘立刻应道。
“还有,” 卫辞鸢补充道
“把李建明贪墨粮草、克扣军械的证据,整理好,明天一早,悄悄送到御史台,等漕运码头的粮食到手,就让御史台的人,立刻弹劾他,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明白!”
苏娘退下去后,议事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卫辞鸢走到窗边,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自皇陵归来,卫辞鸢便再未踏出蚀月楼半步。
地下议事堂的烛火昼夜不熄,各地暗卫传回的密报如雪片般堆积在案头,青霜青雪轮值在外,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靠近堂内三步,卫辞鸢独坐主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玄铁弯月令牌,烛火在她鸦青面具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看不清神情。
萧景明那一眼,像一根淬了冰的针,不是疯子的癫狂,不是囚徒的怨毒,是俯瞰棋局的从容,他明明看穿了她的窥探,却任由她来去自如,甚至故意在泥地上留下那半幅京城布防图,这份底气,绝非一个被圈禁二十年的废人所能拥有。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走出皇陵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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